只聽文昌帝君溫道:“你問本君,更重文章精妙,還是更重功德純良?”
“豈不聞倉頡造字,啟眾生靈智,筆墨文章本就是心性外化。
書生十年寒窗,守的是勤謹之德;筆下字字珠璣,顯的是澄澈之心。
以文章定文運,以苦功賜福澤。
這本是天道酬勤之理,亦是文道與功德相融之徑。”
路晨聞頷首:“帝君所極是,晚輩深以為然。”
他隨即以《太平經》中一句經文,引述道:“但‘承負相因,善惡相報’。
且看世間有兩類人:一類文章錦繡,下筆如有神,卻借筆墨謀私逐利,欺世盜名;
一類筆墨平平,難登大雅之堂,卻懷仁心濟世,廣積功德。
二者相較,后者雖無錦繡文章,卻可謂‘利而不害’。
不知星君以為,此二人該如何衡定福澤?”
“哦~”
識海之內,文昌帝君神形微微一怔,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此子口齒伶俐,倒有幾分論道的架勢。”
k心中暗道,殿內神音再起時,已多了幾分興味:“你且將論述講完,本君再作評判。”
“是。”路晨躬身一禮,聲音愈發清朗:“晚輩以為,‘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他引用《莊子》之,續道:“故斗膽認為,賜福若能兼顧文章與功德,以功德為根基,以文章為羽翼,方能使文道真正澤被蒼生!”
――“嘩啦啦!”
此話一出,不知為何,殿中鈴鐺忽然齊齊輕顫。
神像上流轉的星輝似受牽引,竟緩緩向路晨周身聚攏。
文昌帝君眸中興味更甚:“小輩,此話雖有道理,卻忽略一事。
文運所系,不止一人之禍福,更是一方文脈之興衰。
若僅憑功德賜福,那些潛心治學、傳承文脈的書生,豈不寒心?
長此以往,筆墨凋零,文道斷絕,又何談以文載道、以文化人?”
路晨聞,拱手一笑,從容答道:“帝君所慮,晚輩亦曾深思……”
他以《陰符經》為據,回應道:“晚輩以為,‘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天道從不偏私。
文章錦繡者,若心懷善念,便賜其功名,令其以文教化四方;
功德昭著者,若筆墨稍遜,便賜其福澤,令其以行護佑生民。
二者并行,方為天道之全。”
頓了頓,他再道:“‘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為而不爭’。
何必拘于‘非此即彼’?
以功德為基,以文章為翼,使善者得福,賢者得志,想來未必不是文道興盛之途!”
這番話氣象恢宏,便是文昌帝君,亦覺神念一震。
――“好一句‘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為而不爭’!若在平日,你妄議天道圣人,當受懲戒;然今日既為論道,便不拘此例。”
k按下心中波瀾,不由問道:“小輩,你這般道理,從何處學來?竟頗有吞吐山河之氣魄。”
路晨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訕笑,拱手道:“晚輩雖不善詩詞歌賦,卻常對天地之法心馳神往,因而時時琢磨。
后又在家傳典籍中學得一二,只可惜那些典籍已然自毀,否則定奉于帝君一覽”
他直接把話堵死,不給文昌帝君深究的余地。
文昌帝君神音帶著些許深意:“看來你這祖上,確實非同凡響。”
“這個……晚輩也實在不清楚,大抵如此吧。”
我嘞個便宜祖宗,當著帝君面前這么夸你,你就偷著樂吧,
卻聽帝君忽然一笑:“不想今日下界,竟有此番機緣。也罷!你既如此苦心孤詣,無非是為了求福破陣。好,若你能與本君論上三個回合,不落下風,你所求之事,本君便允了。”
路晨聞,頓時雙眼放光,立馬蹭得起身,深深作揖:“多謝帝君成全!”
“莫急。這三回合,可不似你想的那般輕易。”
“晚輩明白!”
路晨再度落座,深吸口氣后,才朝神像鄭重做了個請的姿勢:“請帝君――賜教!!”
……
而此時,文昌殿外。
汪一鳴始終仰觀天象:“奇怪,就這?”
只見云層依舊盤旋繚繞,卻始終沒有更進一步的異象。
他咂了咂嘴,不免有些失望:“我還以為文昌帝君會法駕降臨呢,那場面絕壁帥炸!可惜,真是可惜……”
“不不不,汪少,不可惜,一點都不可惜!”胡家主早已樂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能引動這般天地異象,已是天大的福分,我胡氏神廟往后香火,至少能旺上一成!”
他忽然湊近追問:“對了汪少,這位路少到底是什么來頭?也太厲害了吧!我之前還以為他今天只是來請普通的香,多半會無功而返,結果……”
“呵呵。”汪一鳴斜睨了他一眼:“你看看,還是狗眼看人低吧。”
胡家主忙擺手。
汪一鳴已經懶得再跟他廢話,腦海里卻反復回響路晨之前在車上說的話。
“熱鬧在天上?到底啥意思?!這人間供奉,關天庭雞毛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繼續仰觀天象,卻怎么都看不出個花來。
……
與此同時,天庭,司祿府。
朱衣神君端坐在云臺之上,神色淡然。
魁星星君則在殿內來回踱步,眉宇間滿是焦灼。
“好了,帝君已然親自下界探明情況,你還有什么可急的?”
魁星星君停下腳步:“你說得倒輕巧!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能沖斗升魁的凡人,未受神職便欲登仙,若開此例,往后我魁星府豈不亂了套?”
“無妨。”朱衣神君周身紅光一閃,來到魁星星君身旁:“若真是人間罕見的大才,大不了授個神職便是,何必如此焦躁。”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道:“奇怪,帝君去了這么久,怎么還未折返?我看我們還是去開化宮候著吧,若帝君有差遣,你我也好及時應命。”
魁星星君聞頷首:“之有理,走!”
二神正欲化虹而去
“。。
卻在這時,一聲猝不及防,震徹天地的鐘鳴,竟再度襲來,將兩位神君登時震得神光一滯。
“文……文鐘又敲響了?”
“這,這怎么可能?!”
兩位神君相視一眼,后背陡然生寒。
霎時間,司祿府外已是神力浩蕩,霞光沖天。
府內所有魁星齊齊飛出殿宇,凌空而立,目光灼灼地眺望九天開化宮方向。
一個個無不咋舌,滿臉震撼。
……
而隨著文鐘余波滌蕩天庭。
方才消下去的聲勢。
此刻,又再度被拔了起來。
且這一次的聲勢,遠比之前更為熾烈!
只因天庭眾仙無不清楚這尊至寶的意義。
文鐘一響,必是人間有大賢出世,或文道有驚天變故。
以天庭天日計,一年也未必能響起一次,對應凡間便是三百余年。
可如今,短短須臾工夫,文鐘竟前所未有地兩度被撞響!
一時間,天庭之上萬光升騰,祥云繚繞。
無數仙家、天將、真君、元君,紛紛將神識探向開化宮方向,滿心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