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畫面陡然一變。
一群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黑色尸氣的鼠妖異種如同潮水般涌入了村莊,殺戮開始了。村民們的慘叫聲、孩子們的驚恐哭喊聲、房屋被點燃后發出的噼啪爆裂聲……一幕幕人間煉獄般的慘狀,無聲地在鐵心面前上演。
那些被尸毒感染的村民在痛苦中扭曲變異,最終變成了和那些怪物一模一樣的行尸走肉,然后調轉過頭撲向了自己曾經的親人。
鐵心的鼾聲停止了,他那緊閉的眼皮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青楓沒有停下,他繼續變換著畫面。
那是蛙蘇的影部冒著生命危險從妖界各處搜集來的第一手情報:一個個村莊被毀滅,一片片土地被污染,無數無辜的妖族流離失所,慘死在鼠妖異種的利爪與尸毒之下。那一張張絕望而又痛苦的臉是如此真實。
鐵心那只粗大的左手不知不覺間已經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青楓依舊沒有停下,畫面再次一轉,這一次出現的是楓城。
城墻上一隊隊精神抖擻的巡邏衛兵正在一絲不茍地來回巡視。訓練場上,成百上千的楓城居民無論老幼、無論種族,都在揮汗如雨地進行著最基礎的體能與格斗訓練。
他們的臉上沒有面對末日時的恐懼與絕望,有的只是一股為了守護家園而迸發出的昂揚斗志與堅定信念!
最后,畫面定格在青楓的臉上。
他看著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的鐵心,一字一頓地用魂力將自己的聲音直接傳遞到對方的腦海深處。
“前輩。”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鍛造殺伐天下的利劍。”
“我想要的,只是一面能夠守護這些可愛的人們、能夠守護我們共同家園的堅固的盾牌。”
“請您,幫幫我們。”
魂力凝聚的畫面緩緩散去。清晨的陽光穿透稀薄的瘴氣,灑落在黑泥沼的邊緣。鐵心就那么死死地盯著青楓,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翻涌著劇烈的情緒,其中有震驚、掙扎、痛苦,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他看到了那些鼠妖異種的殘暴與血腥,那比他噩夢中友人阿山所造成的殺戮更加純粹,也更加邪惡,是一種對生命的無差別毀滅。
他也看到了楓城之中那一張張鮮活而又堅韌的臉,看到了那份在絕境之中依舊不愿放棄、為了守護家園而拼盡全力的希望之光。“守護”、“盾牌”……這兩個詞像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那顆早已冰封了數百年的心上。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時他還不是現在這個爛酒鬼,而是那個意氣風發、以“鍛造之神”為目標的天才鐵匠。他也曾有過類似的夢想:用手中的錘子鍛造出最堅固的鎧甲,守護想要守護的人;用爐中的火淬煉出最鋒利的兵器,斬盡世間一切不平事。
可是后來的一切都毀了。他最信任的朋友變成了他最痛恨的屠夫,他最引以為傲的作品變成了沾滿同族鮮血的魔兵,他用來實現夢想的右臂也永遠地離開了他。從那一天起,他就告訴自己,所謂的“守護”不過是一個笑話。人心是會變的,再堅固的盾也防不住來自背后的尖刀,再神圣的兵器一旦落入野心家手中,都會變成收割生命的兇器。
他累了也怕了,所以他逃了,逃到了這個沒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他以為只要不再拿起錘子,不再去碰那些該死的金屬,那些悲劇就再也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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