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nèi)，帝王寢殿靜謐。

殿內(nèi)熏著安神的檀香，裊裊青煙從鎏金香爐中逸出，縈繞在雕梁畫棟間。

窗外春光明媚，殿內(nèi)卻用厚重的帷幔遮蓋。

皇帝病了以后便很討厭日光，總叫宮人用垂簾擋著。

光線昏沉。

龍榻上，皇帝半倚著明黃錦枕，面色透著病態(tài)的蒼白，眼窩深陷。

已是二月春的天氣，他還要捧著暖爐。

這會兒，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遠(yuǎn)處書案前那個小小的身影。

蕭安棠端坐在紫檀長案后，腰背挺得筆直，手握狼毫，正一絲不茍地臨摹字帖。

過了年節(jié)，他虛歲十四，身量已開始抽條。

今日穿著杏黃色世子常服，不知何時稚嫩臉頰已經(jīng)能看出清晰的輪廓線條。

眉眼間流淌著俊秀沉穩(wěn)。

皇帝看見他，有時候會有些恍惚，因?yàn)樗傆X得在蕭安棠身上，看見了一種熟悉的干凈澄澈。

好像也曾在別人身上見過相似的影子。

可是他一時間，又想不起蕭安棠身上的這種氣質(zhì)，到底像誰。

這時，蕭安棠突然抬起頭，朝皇帝看過來。

“皇祖父，您可不要睡著了，孫兒的字馬上就寫完了?！?

這好似帶著撒嬌的語氣，讓皇帝心中的深思散去。

皇帝含笑：“你盡管寫，皇祖父再累，也要撐著陪伴我們棠兒?！?

他表現(xiàn)的非常寵愛這個長孫，近乎縱容。

是因?yàn)?，他需要一個能完全聽話的儲君。

病體沉疴，時日無多。

他必須在自己閉眼前，將這江山交到一個絕不會忤逆他的人手中。

寧王和平王太不合適，若讓他們掌權(quán)，恐怕他還沒咽氣，就像前世那樣，被他們直接軟禁了！

而蕭安棠，年紀(jì)尚小，正是最好塑造的時候。

只是……

皇帝瞇了瞇眼。

這孩子看似天真爛漫，實(shí)則心思細(xì)膩，聰慧過人。

兩個月來，寧王不在京中，蕭安棠幾乎天天都住在宮里。

他在皇帝面前的表現(xiàn)，乖巧得幾乎毫無破綻。

“皇祖父，孫兒寫好了?！笔挵蔡呐踔鴮憹M字的宣紙，走到龍榻前。

他仰起臉，眼中滿是等著皇帝夸獎的期待。

皇帝接過紙，細(xì)細(xì)看去。

字跡工整，筆力漸成，已是頗見風(fēng)骨。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露出慈愛的笑容：“棠兒的字，愈發(fā)進(jìn)益了，比你父王當(dāng)年，還要強(qiáng)上幾分。”

蕭安棠抿唇一笑，神情透著小驕傲：“是皇祖父教得好?！?

皇帝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動作輕柔。

“難道不是你父王教得好？你可是自小就跟在他身邊。”

“但我今日練的字帖，學(xué)的是皇祖父的字呀！”蕭安棠昂首挺胸地說。

皇帝呵呵的笑了兩聲，更顯得眼窩深青，目光晦墨。

“你父王可沒有棠兒這么聽話，若是有一日，皇祖父與你父王起了爭執(zhí)，棠兒幫誰呀？”

殿內(nèi)靜了一瞬。

蕭安棠眼中滿是天真不解：“皇祖父怎么會和父王吵架呢？父王最敬重皇祖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