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賀夜親自蓋印的以糧換銀的布告,張榜不過半日,便在幽、通兩州掀起了軒然大波。
榜文以朱砂謄寫,蓋著寧王寶印與昭武王大印,高懸于各府縣衙門外最醒目的位置。
白紙黑字,明官府以市價收購百姓手中余糧、舊棉、皮裘等物。
不僅可以兌換銀錢,還可抵次年賦稅。
起初百姓們將信將疑,哪有這樣的好事?
待真有膽大的鄉民扛著半袋陳谷去衙門,換回了沉甸甸的一串銅錢后,消息便如野火般燒遍了十里八鄉。
翌日清晨,各府縣衙門外便已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
挑擔的、推車的都有,男女老少摩肩接踵,人聲鼎沸,將官署前的長街堵得水泄不通。
衙役們扯著嗓子維持秩序,卻仍壓不住那沸騰的熱鬧。
幾名身著青色官袍的戶房官吏站在衙署二層的廊下,望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與幾乎堆成小山的麻袋包裹,忍不住連連搖頭。
“這成何體統!”一個瘦高個的戶房主事皺著眉,“昭武王有錢,也不是這么個花法,這簡直是拿銀子往水里扔!”
旁邊一個圓臉的同僚也咂嘴:“可不是么!都開春了,還大肆收棉衣皮子,難不成要存到明年冬天?寧王殿下竟也由著她這般胡鬧,都不管管。”
正議論著,忽聽身后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
幾人回頭,只見威國公背著手,腆著肚子踱了過來,一雙眼睛不善地盯著他們。
兩人心頭一凜,忙擠出笑容拱手:“威國公。”
威國公哼了一聲,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方才,聽你們竟敢議論昭武王?”
圓臉同僚反應快,立刻笑道:“下官們正在贊嘆昭武王殿下體恤百姓呢!您瞧,這春耕才起,殿下便如此大手筆收購糧物,實在是造福鄉里啊!”
威國公聞,連忙吃了一驚。
他臉色沉了沉,探頭朝樓下望了一眼,只見人潮洶涌,喧聲震天。
幾個衙役正手忙腳亂地抬著秤砣,搬著銀箱,場面混亂不堪。
威國公心中大怒。
這個逆女,在幽州這才安生幾天,又開始折騰!銀子是這么花的嗎?收這些陳糧舊衣有何用?簡直是敗家!
他當即轉身,拂袖而去,徑直趕往昭武王府。
到了府門前,卻見大門緊閉,只有兩個門房垂手立在階下。
“我要見昭武王!”威國公板著臉道。
其中一個門房上前一步,躬身恭敬道:“回國公爺,王爺一早便出府去了。”
“去哪了?”
“奴才不知。”
威國公碰了個軟釘子,心頭更是憋悶,望著那緊閉的朱漆大門。
“胡鬧!簡直是胡鬧!你跟她說,我來找過她,等她回來了,馬上來找我!”他背著手快步走了,全然忘了之前蕭賀夜的交代,讓他不要來打擾許靖央。
這個事,越鬧越大,動靜不小,連掌印太監張高寶也知道了。
毫無意外,他立即趕到寧王府。
寧王縱容許靖央這么揮霍銀錢,按照皇上的立場,張高寶應該覺得竊喜高興才對。
因為寧王這么做,無疑是消耗本就不豐的銀庫,來接濟百姓。
名聲是有了,可之后兩州怎么運轉呢?
但,為了做做樣子,張高寶不得不來假意勸說一番,恰好蕭賀夜和許靖央都不在府內。
張高寶正打算要走,碰上安如夢帶著丫鬟從長廊那邊過來。
“張公公留步。”安如夢遠遠地就讓丫鬟梅香呼喚。
張高寶聞聲止步,轉過身來:“安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