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跟帶著冰碴子似的,順著窗縫往屋里鉆,賈家屋里那盞油燈,昏黃的光勉強罩著一桌清苦的晚飯。
粗瓷盤里擺著四個皺巴巴的雜糧饅頭,黑黃相間的面里還摻著沒磨細的麩子,旁邊五碗棒子面湯澄澈得能照見人臉上的細紋,連點面星子都浮不起來,唯有碗邊沾著點干涸的面疙瘩。
昨天賠給傻柱一大筆錢就跟剜了賈張氏心口袋一塊肉,賈張氏便把“節衣縮食”刻在了嘴邊。
每天的飯食都按人頭掐得一分不差:她自己、秦淮茹和半大的棒梗各一個饅頭,小當和槐花就一人只給半個,美其名曰“孩子吃不了那么多”。
小當捧著半個饅頭,小口小口啃著,槐花更是嚼兩口就皺緊眉頭,把饅頭往嘴里塞的動作慢得像在吞石子。
棒梗狼吞虎咽地把湯喝了個底朝天,碗沿都舔得干干凈凈,又三兩口啃完自己的饅頭,放下碗筷時肚子里還在咕咕叫,像是剛才那點東西全落了空。
他猛地踹了下木凳,凳子腿在泥土地上劃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少年的臉漲得通紅,嗓門也拔高了:“憑什么傻柱天天能吃好吃的,前天吃雞,昨天吃排骨、豬肉餃子,今天又要吃魚,咱們家就只能啃這狗都不吃的玩意兒?這日子沒法過了!”
“棒梗!住嘴!院里大多數人家不都這么吃嗎?就你吃不得?”秦淮茹眼角余光瞥見賈張氏的臉“唰”地沉了下來,嘴角往下撇著,連忙伸手扯了扯兒子的衣角,聲音壓得又輕又急,什么叫狗都不吃,這孩子真是不懂事。
她又怕孩子委屈,忙放緩語氣哄著:“今天廠里發了布票和糧票,等過幾天關了餉,媽就去供銷社割點肉,咱們年夜飯包白菜豬肉餡的餃子,讓你吃夠,好不好?”
賈張氏卻不買賬,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瓷筷碰到粗瓷碗發出“當啷”一聲響。她斜睨著秦淮茹,話里滿是埋怨:“就咱們家那點肉定量,一個月加起來還沒傻柱一頓吃的多,塞牙縫都不夠,還想敞開肚子吃?你平時瞧著挺會來事,怎么連個傻柱都拿捏不住?要是能讓他心甘情愿把飯盒送咱家來,還用得著天天喝這清湯寡水?”
秦淮茹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手指攥著筷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媽,您別這么說。傻柱這兩年相了三次親,哪次不是咱們攪黃的?他心里說不定早就記恨上我了。
前兒我跟一大爺商量了,周日回趟娘家,把我堂妹秦京茹帶過來,跟傻柱相看相看。要是成了,往后他就是咱家親戚,日子也能松快些。”
“什么?把京茹小姨介紹給傻柱?”棒梗“騰”地一下跳起來,椅子都被帶得往后挪了半尺。
秦京茹比他大五歲,梳著兩條黑亮的辮子,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上次來家里還給他帶了塊水果糖,早就在他心里占了個小位置。
如今聽說要把人介紹給傻柱,那傻大個,邋里邋遢還年紀大,怎么配得上京茹小姨?他急得直跺腳:“就傻柱那德行,也配娶京茹小姨?媽你別糊涂!”
“我能怎么辦?”秦淮茹嘆了口氣,眼眶都紅了,聲音里滿是無奈,“現在傻柱連飯盒都不給我留了,不這么做,咱們家每個月都得買不少高價糧,不然就得餓肚子。
行了,別鬧了,趕緊吃完飯洗漱睡覺,冬天涼,早點鉆被窩還能暖和點。”
“我睡不著!”棒梗揉著空空的肚子,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晃了晃秦淮茹的胳膊,“媽,我肚子還餓,你去傻柱那兒弄點吃的吧,他肯定吃不完。”
秦淮茹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失落:“傻柱今天把飯盒給三大爺了,至于他買的菜……我去了也是碰釘子,別再惹他不高興了。”
一旁的賈張氏聞著關著門都隔不住的從傻柱那屋飄來的炒肉和魚肉香氣,咽了口唾沫也幫著棒梗說話:“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肚子怎么行?你這個當媽的,總得想想辦法啊!總不能讓孩子餓著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