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易呀,”聾老太的聲音里裹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疲憊與倦怠,“我這把老骨頭,黃土都埋到脖子了,就想過幾年安穩日子,你明白嗎?”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原以為自己苦口婆心說了這么久,總能說動老太太,讓她徹底站到自己這邊。
他又聽得聾老太慢悠悠地開了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氣勢,“秦淮茹這傷,說到底是柱子下手沒個輕重,是他的不是。我替柱子給五十塊錢,權當醫藥費,這事兒就這么翻篇,往后誰也別再提。”
聾老太轉身往床邊的一個抽屜里拿出一疊毛票,數了五十塊錢出來。
秦淮茹飛快地瞥了易中海一眼,沒去接那錢。
“老太太,我今兒個帶淮茹過來,可不是為了要您這五十塊錢的。”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他是軋鋼廠響當當的八級鉗工,手里有技術,廠里有臉面,五十塊錢還是不放在眼里的,犯不著特意繞到后院,登聾老太這扇門。
聾老太冷哼一聲,那聲氣不大,卻帶著十足的穿透力,她渾濁的目光落在易中海臉上,陡然添了幾分銳利,像是能一眼看透他心里那些彎彎繞繞的小算盤:“小易,秦淮茹是你選的養老人,這話不假。可你別忘了,柱子也是我定下的養老人。這話的意思,你該懂吧?”
她頓了頓,語氣又添了幾分厲色:“回頭我會好好說柱子,讓他往后遇事別那么沖動。但賈家的人,也最好夾著尾巴做人,別總想著算計旁人,把別人當傻子耍!”
“老太太。”易中海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濃濃的譏誚,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老太太有多愛護何雨柱呢,“您就這么篤定?柱子現在沒成家,無牽無掛,有什么好的孝敬給您吃點也無妨。
可他要是娶了媳婦,有了自己的小家,還能一如既往地孝敬您這個沒半點血緣的奶奶?”
他不信,聾老太心里就沒這點顧慮。
聾老太眉頭狠狠一蹙,聲音沉了幾分,帶著幾分被戳中心事的慍怒:“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柱子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當年何大清丟下一雙兒女跑了,你要是能多上點心,好好照拂他兄妹倆,也不至于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照拂?”易中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調陡然拔高,眼里滿是不甘和憤懣,胸口的怒火像是要噴薄而出,“老太太,您對柱子又有多少恩情?當初何雨水餓得前胸貼后背,哭著來找您討口吃的,您是怎么做的?
把窩窩頭藏得嚴嚴實實,愣是沒給那孩子一口!您覺得,就憑這個,何雨柱能真心實意地把您供起來?”
這話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聾老太的心窩。她的臉色霎時白了幾分,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蒼老的手指微微蜷縮,緊緊攥住了衣角。
是啊,當年那點吝嗇,成了她這輩子都拔不掉的一根刺。每次想起來,她都悔得腸子發青——不過是一個粗糧窩窩頭,怎么就舍不得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