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那間倒座房,被街道辦租出去的消息,像一枚猝不及防的魚雷,轟隆一聲在這巴掌大的四合院里炸開了鍋。
這倒座房雖說采光欠佳,房門朝北開,在四合院一眾房舍里算不上上等,可勝在臨街出入方便,又能自成一隅不摻和院里是非,早被幾家住戶暗地里惦記著,各自打著小算盤。
消息一傳開,全院頓時人心浮動,各家的粗布門簾掀得噼啪作響,大爺大媽們麻利地搬著小馬扎湊到院心老槐樹下,嗑著瓜子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熱鬧得不像樣。
“這倒座房怎么說租就租啊,連跟院里街坊打聲招呼都沒有!”
“誰說不是呢,依我看吶,指不定是街道辦給自家親戚安排的,這年頭,有關系就是能占先!”
細碎的議論聲飄進閆家小屋,楊瑞華心里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手里的活計都沒心思做了。
“老閆,可不好了!咱們心心念念盯著的那間倒座房,讓人給搶了去!”好不容易熬到閆富貴下班踏進家門,她立馬迎了上去。
在楊瑞華心里,那間倒座房早就是自家的囊中之物。
院里如今就她家老閆這一個聯絡員大爺,大兒子閆解成好不容易托人買了個學徒工的工位,眼下就等著轉正,只要一轉正,分房是遲早的事。
到時候再托人運作運作,把房子分到自家這四合院里,既能照應家里,又不用搬去陌生的胡同,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沒想到半路殺出這么個岔子。
閆富貴聞先是一愣,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沉聲問道:“你打聽仔細了沒?住進來的是啥來頭?是廠里的職工,還是街道上安排的人?”
“人還沒搬過來呢,是街道辦的小張干事今兒個先來踩點,看看那把老鎖銹沒銹死,還特意囑咐,門口堆的那些雜物得趕緊清走,別等人家搬進來擋著道兒,影響街坊鄰里。”
楊瑞華連連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說著還往倒座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臉心疼。
倒座房門口的那些雜物,多半是閆富貴平日里從胡同口、廢品站撿回來的。
在他眼里,那些缺了口的搪瓷盆、還能用的舊木料、纏成一團的鐵絲,甚至是別人扔的破椅子腿,都是日后能派上用場的好東西,每次都費勁巴拉地扛回家,累得氣喘吁吁也不覺得虧。
可真擱在跟前了,又發覺哪兒哪兒都用不上,扔了又舍不得,就扔在倒座房門口堆著,日復一日,越堆越高,都快擋住半扇門了。
閆富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沉吟片刻后果斷拿定主意:“等晚上吃完飯,讓解放和解曠去把那些東西收拾干凈,別讓街道辦的人挑了理。”
楊瑞華一聽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那些東西搬回來往哪兒擱啊?
咱們這巴掌大的屋子,一家子擠著都快轉不開身了,哪還有地方放這些破爛!”
閆富貴咬了咬牙,“拾掇拾掇全扔了!不值當的東西別留著惹麻煩!”
他想起早上老太太家門口那場風波,心里明鏡似的,眼下正是風急浪高的時候,半點差錯都不能出,可不能撞到何主任的槍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