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張了張嘴,喉結連著滾了幾滾,千萬語堵在嗓子眼,最終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胸口像是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悶。
當年的事盤根錯節,再加上那點按捺不住的心思,樁樁件件纏在一處,才逼得他背井離鄉。
可捫心自問,白秀娟確實生得標致,身段窈窕,眉眼間那股柔媚勁兒,往跟前一站,便自帶一股勾人的韻味,由不得他不動心。
“雨水,你就別再刨根問底了,橫豎爹是有難之隱,沒法跟你細說。”他眼神飄來飄去,始終不敢對上女兒那雙盛滿怨懟的清亮眸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局促又躲閃,活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半大孩子。
話音剛落,他猛地回過神,想起何雨水方才那句“吃不飽穿不暖”,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滿臉困惑地看向女兒,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不對啊,我走的時候,明明白白給你們兄妹留了兩百多塊錢,還有一堆糧票、布票、工業票。
之后每個月也都按時往京城寄錢,還千叮萬囑托易中海多照看你們。
再說那時候柱子已經在豐澤園當學徒了,手藝學得扎扎實實,頂多一兩年就能出師獨當一面,日子再難也不至于揭不開鍋,怎么可能落到吃不飽、穿不暖的地步?”
在何大清心里,自己當年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才狠下心遠走保定的,如今聽女兒說得這般凄慘,只覺得荒謬至極,壓根沒法相信這是真的。
何雨水被他這副渾然不覺、自欺欺人的模樣氣得心口發緊,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當即冷笑一聲,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顫:“你覺得我是在騙你、冤枉你是不是?”
她往前半步,目光如刀,直直戳破何大清一廂情愿的幻想:“你說的那兩百多塊錢、那些票據,我跟我哥從始至終連半分影子都沒見過!
你每個月寄來的那十塊錢,更是半道就被易中海冒領揣進了他自己的腰包!這事兒,我們也是今年才知道的!”
“還有你說的易中海照顧?”何雨水笑得愈發苦澀,眼底翻涌著十幾年積壓的委屈與恨意,“要不是他花巧語忽悠我哥辭了豐澤園的差事,說要托關系進軋鋼廠。
結果我哥年紀不夠壓根進不去,好好的活路被堵死,我們兄妹倆當年也不至于苦到啃樹皮、喝稀粥的地步!”
這番話如同一道炸雷,直直劈在何大清頭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
他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個不停,半天只擠出幾個破碎顫抖的字:“這……這怎么會……怎么會變成這樣……”
“當年我哥才十六歲,我不過是個六歲的小丫頭,無依無靠,又遇上易中海那樣精于算計的人,落到這般下場,難道很難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