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娟那張平日里如同小白花一般柔弱的面龐,此刻唾沫星子橫飛,刻薄地指著儲強的鼻子罵得正起勁。
儲強站在一旁,低著頭,敢怒不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活像被人當眾抽了耳光,卻只能硬生生忍著。
他是中學畢業,也就是后世的初中學歷,這份肉聯廠的采購員工作。雖然說是何大清幫忙的,但總歸也是看在他媽的面子上。
可他不吭聲,不代表他媳婦也能忍。
儲強媳婦眼睜睜看著自家男人平白無故挨了一頓罵,心里那股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上了頭頂,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臉一沉,嘴角狠狠往下一垮,眼睛瞪得溜圓,半點情面都不留,當場就尖著嗓子頂了回去,“媽!這關儲強什么事兒啊?您偏心也不是這么個偏法!
天底下哪兒有您這樣當老人的?好事兒全是小兒子的,錯事兒全是大兒子的?合著我們這一房就是您的出氣筒是不是?”
“難道就因為儲辰對象談崩了,我們一家子就得跟著餓肚子?
他自己沒本事留不住人,憑什么要我們跟著一起倒霉?這道理說到天邊去,也沒這個說法!”
白秀娟被這突如其來的頂撞噎得一愣,隨即一股更盛的怒火直沖腦門。
她當了半輩子的寡婦,在流蜚語中將兩個兒子拉扯大,可最在意的就是臉面。
如今兒媳當眾跟她頂嘴,尤其是在何雨柱這兩個外人面前,這不是明擺著讓她下不來臺嗎?
白秀娟死死盯著儲強媳婦,語氣里壓著翻涌的火氣,每一個字都帶著狠勁,咬牙切齒:
“大強媳婦!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教訓我兒子,輪得到你插嘴嗎?家里的事兒有你說話的份嗎?”
儲強媳婦也豁出去了,脖子一梗,半點不示弱,“我嫁進這個家也有10年了,給儲家生了大胖孫子,連一句公道話都不能說?
您偏心小兒子,我們都看在眼里,忍了一次又一次,可您不能這么不講理!”
“我不講理?”白秀娟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著儲強媳婦,“我看你是反了天了!儲強!你媳婦兒敢這么對我說話,你給我好好教訓她!”
“媽,我媳婦兒這也是心疼我!你不心疼,難道還不讓我媳婦心疼嗎?”儲強心里也不舒服,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
“好啊,你現在是大了,連媽的話都不聽了!行!你就護著你媳婦兒吧!”白秀娟氣呼呼的覺得自己很命苦。
儲強媳婦撇了撇嘴,伸手一把將身邊嚇得縮著脖子的兒子小寶拽到跟前,護在懷里,聲音軟了幾分,卻帶著賭氣的意味,“來,小寶,別管大人吵架,趕緊吃飯!多吃兩口,吃飽了才有力氣玩。”
話音落下,她抓起桌上的竹筷子,狠狠夾了好幾筷子油亮噴香、還冒著熱氣的肉菜,一股腦堆到兒子小小的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像是在發泄心里的怨氣。
小寶怯生生地抬頭看了看暴怒的奶奶,又看了看一臉怒氣的媽媽,小嘴癟了癟,不敢說話,只能埋下頭,小口小口扒著飯。
白秀娟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太陽穴突突直跳,剛要張口怒罵,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媳罵個狗血淋頭。
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拖沓、沉重、有氣無力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慢,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本就不平靜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