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棒梗的治療徹底降了檔次。
每天就是打最普通、最便宜的抗感染藥,護士定時過來清創、換藥。
傷口在嘴角邊上,位置刁鉆,稍微一動,牽扯到傷口,就疼得鉆心,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臉。
他連張嘴吃飯都做不到,一張嘴,傷口就撕裂般地疼,只能小口小口灌點米湯、面糊之類的流食。
他躺在床上,瘦了一圈,臉色蒼白,沒一點精神,每天都在盼著傷口快點好,盼著自己能快點出院,盼著臉上不要留疤。
而賈張氏,半點沒委屈自己。
醫院附近的賣吃食的店,她天天竄,逛得比誰都勤快。
棒梗躺在病床上,養了兩天,精神稍微緩過來一些。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窗戶照進病房,暖洋洋的。他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冷不丁開口,聲音沙啞干澀,帶著病后的虛弱:
“奶奶,小當和槐花……你托付給誰照顧了?”
他這一問,賈張氏正啃著一塊剛買的桂花糕,香甜的糕點在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動作猛地一頓,嘴里的東西差點沒咽下去,噎得她直翻白眼。
她腦子瞬間宕機,一片空白,半天沒回過神。
她早就把家里那兩個丫頭片子忘得一干二凈。
出門的時候,兩個孩子還在睡覺,她連看都沒看一眼,更別說托付給院里的鄰居了。
被棒梗這么一問,她心里瞬間慌了,眼神立刻閃爍起來,不敢看孫子,目光飄來飄去,一會兒看看天花板,一會兒看看地面,就是不敢對上棒梗的眼睛。
她支支吾吾半天,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才勉強擠出一句:“交……交給院里人看顧了,放心吧。”
棒梗皺了皺眉:“交給誰了?一大媽?”
賈張氏隨口胡謅:“都……都幫著照看呢,院里那么多人,還能餓著倆孩子?”
棒梗點點頭,沒有多想:“那就好,我還怕她們倆沒人管。”
她說得慌亂,語氣都沒底氣,前不搭后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可棒梗也就是順口一問,心思全在自己臉上的傷,每天都在琢磨傷口什么時候能好,會不會留疤,壓根沒注意到奶奶的異樣,沒聽出她話里的破綻。
他只當兩個妹妹真的有人照顧,真的吃得飽穿得暖,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兩個親妹妹,正在四九城冰冷刺骨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流浪,像兩只被遺棄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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