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為了給兒子娶媳婦,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直到如今,兒子成了家立了業,自己反倒在家里受兒媳婦的氣,吃不上一口熱乎的孝敬,聽不上一句貼心的話。
楊瑞華一股腦全都倒了出來,越說越傷心,越哭越控制不住。
閆解成就那么僵直地站在原地,低著頭默默聽著,一句話都不敢插,更不敢有半句辯解。他心里又悶又沉,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知道母親這一輩子不容易,也知道家里過得清貧又艱難,他只能悶聲受著,任由母親把滿心的火氣與委屈,一股腦全都撒在自己身上。
哭聲并不算震天響,可在這狹小擁擠、只隔著一層薄木板的屋子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于莉在里屋,房門關得嚴嚴實實,可外面的每一句哭訴、每一聲指責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安安靜靜坐在黑暗里,脊背挺得筆直,臉上一片平靜,她從頭到尾都不覺得自己有半分過錯,她沒占閆家半分便宜,沒吃閆家一口白食,更沒有主動找事刁難婆婆,不過是婆婆天天盯著她手里的東西,指桑罵槐、陰陽怪氣,她不過淡淡回了一句,怎么到最后,反倒全成了她的不是,成了她囂張跋扈、挑唆人家母子不和。
在于莉心里,這本就是婆婆無理取鬧、沒事找事,可在閆家人眼里,永遠都是兒媳婦的錯。
外頭哭嚎了好一陣子,楊瑞華心里的火氣和委屈發泄得差不多了,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抽抽搭搭的哽咽,肩膀還在微微地抖動。
閆解成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累得骨頭架子都快要散架,連站著都覺得費勁。
他不敢再在外頭多待一秒,生怕再說錯一句話,又把母親惹得大哭起來。他聲音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開口:“爸,媽,先回屋歇著了。”
閆富貴沉著臉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么,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閆解成如蒙大赦,輕手輕腳轉過身,推開里屋的門走了進去,回身輕輕把門帶上。一踏進自己的屋子,他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再也撐不住,直接癱坐在床沿邊上,身子微微往前傾,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無奈和心力交瘁。
于自始至終都沒有動,直到這時才緩緩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聽不出半分喜怒,只輕飄飄問了一句:“哭完了?”
閆解成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媳婦,臉上寫滿了疲憊,眼底都帶著幾分淡淡的紅血絲。他聲音沙啞,悶悶地開口:“你……你都聽見了?”
“我又不聾。”于莉神色淡淡,語氣平穩,沒有半點起伏,“咱們這房子就隔一層木板,連堵正經墻都算不上,根本不隔音,你們在外頭說什么、哭什么,我在屋里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