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叢林手中棋子落在棋盤上，嘴角泛起笑容。

棋盤上棋子縱橫交錯，白棋雖被重重圍困，卻只差一步，便可翻盤。

涼亭前的青年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爺爺，你當年明明能保下妹妹，為何還要讓她進宮？”

沈叢林摸棋子的手頓了一下，道：“怎么，你是在怪我？”

青年當即跪在地上，拱手道：“孫兒不敢，孫兒只是不明白而已，爺爺你當年作為位高權重的太傅，為何要賣了妹妹！”

沈叢林手在棋盒中捻了一枚黑子，道：“這段時間你一直給老夫辦事，老夫問你一個問題，和京都百姓接觸下來，你感覺如何？”

青年想了想這段時間所接觸的人和事，抬頭看向沈叢林試探性地道：“他們……似乎都愿意聽爺爺的，要不是爺爺推波助瀾，唐逸不可能這么短的時間，便能左右京都的民心。”

沈叢林沒看青年一眼，淡淡道：“老夫已經致仕很多年了，他們還愿意聽我的，那老夫位高權重的時候，你說他們聽不聽我的？”

青年怔住。

沈叢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道：“培養你這么多年，還以為你早就看穿這些事情了，沒想到……你真讓老夫失望。”

青年臉色頓時簌簌變白。

沈叢林輕嘆一聲，道：“暗京樓勢大，一直是南靖的心腹大患，暗京樓不解決，南靖朝廷就永遠是個笑話。”

“這邊辛苦立法，告訴百姓要遵紀守法，那邊就敢眾目睽睽之下，當街刺殺京都勛貴和富商，朝廷還拿他們沒辦法，真是可笑。”

“為了打壓暗京樓，老夫向皇帝建議從基層入手，將京都民心掌控在手中，同時逐步激化暗京樓和京都百姓、京都士族豪族的矛盾。”

“只要矛盾徹底爆發，那便能舉國之力徹底將暗京樓根除……”

說到這里沈叢林沉默下來，青年順著爺爺的思路想了一下，又聯想到這幾日的事情，心里便有了個大概的結論。

“皇帝不相信爺爺？對嗎？”青年試探性問道。

“嗯，皇帝的疑心太重，導致我進退兩難。”

沈叢林嘆了口氣，道：“京都民心被我攏起來了，皇帝卻開始懷疑我有異心，再加上當時朝廷有近半的大臣，都是我的門生弟子。”

“皇帝怕我振臂一呼，帶頭反了！”

青年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道：“不是……爺爺，您不是稟報過皇帝，他不是知道這些事情的嗎？”

沈叢林抬手落子，淡淡道：“是我低估了人心，高估了人性。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事情沒做，誰和誰都可以是肝膽相照，但事情做起來了有了成效，并且會因此引發一些后果后，人就會開始權衡利弊。”

“皇帝不敢和暗京樓撕破臉，民心自然都聚集在我身上，那皇帝就會考慮我收攏民心，是為了南靖還是為了自己。”

“而懷疑的種子一旦被埋下，再配上一些不經意發生的小事情，就會被無限放大。”

青年怔了一下就明白沈叢林的意思，道：“所以要爺爺最寵愛的姐姐進宮，就是對爺爺的試探？”

沈叢林嘆了口氣，點頭道：“嗯，當時因為辦此事，我和太子關系比較近，我若拒絕，恐怕諸葛家的下場，就是我沈家的下場了。”

“為了保住沈家滿門，我只能忍痛將你姐姐送進宮，然后開始自污名聲，才得以從朝中退了下來。”

沈叢林冷笑一聲，道：“天底下最可怕的，是人心。皇帝如果按照我的節奏來，掀翻暗京樓沒有太大的難度，可惜，皇帝不聽。”

“他自認為自己的節奏很好，又是造宗師，又是殺諸葛一族削弱諸葛晚晚的權勢……頻頻昏招，南靖不亡，都對不起他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