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濕冷，粘在睫毛上，沉甸甸的。

陸塵甚至不敢眨眼，死死盯著那雙幽綠色的眸子。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注——那是獵食者在評估獵物能提供多少熱量的眼神。

“呼哧……”

疾風狼動了。它并沒有像話本里那樣仰天長嘯，而是壓低了前肢，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雷音，爪下的松針被無聲地壓實。它在蓄力。

陸塵的腦子在這一刻出奇地清醒。

跑？

那是找死。他的左腿還是腫的，轉身把后背露給以速度著稱的疾風狼，只要一息，他的脖子就會被咬斷。

唯一的屏障，是身后這塊風化巖。

他昨夜棲身的這個凹陷，只有半人高，兩肩寬，像個豎起來的棺材。對于人類來說逼仄難受，但對于體型如牛犢般的成年疾風狼來說，這里太窄了。

陸塵慢慢地、一寸寸地向后縮，直到后背緊緊貼上冰冷的巖壁。他將那條傷腿蜷縮在身下，完好的右腿蹬住地面，左手無力地護在胸前，右手反握著那塊尖銳的石頭，藏在腋下。

他在賭。賭這頭chusheng會因為貪婪而放棄游斗，直接撲進來。

“嗷！”

一聲短促的腥風炸開。

疾風狼毫無征兆地撲了上來。它的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殘影，陸塵甚至看不清它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就已經撲面而來。

如果是昨天，陸塵已經死了。

但此刻，在那致命的獠牙觸碰到皮膚之前，陸塵臉頰上的汗毛先一步顫動了起來。

風先到了。

一股急劇壓縮的氣流，如同無形的拳頭，狠狠撞向他的面門。

“左邊！”

昨夜在經脈里橫沖直撞的那股狠勁，在這一刻化作了本能。陸塵的身體比意識更快，猛地向右側一偏頭。

“咔嚓！”

幾點火星在巖壁上濺起。

疾風狼鋒利的狼爪擦著陸塵的耳朵，狠狠抓在巖石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白痕。幾縷斷發飄落，陸塵感覺耳朵火辣辣的疼，那是被勁風刮破了皮。

因為巖縫狹窄，疾風狼龐大的身軀卡在了入口處，那張血盆大口距離陸塵的喉嚨只有不到半尺。

它進不來，但也退不出去。

這頭chusheng顯然被卡住的窘境激怒了，它瘋狂地扭動著身軀，張開大嘴，帶著粘稠唾液的獠牙狠狠咬向陸塵的肩膀。

這么近的距離，根本沒法躲。

陸塵眼中閃過一絲瘋魔般的狠戾。

“想吃我……那就崩了你的牙！”

他沒有退縮，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他猛地抬起那條早已廢掉的左臂，硬生生地塞進了疾風狼的嘴里！

“噗嗤！”

獠牙刺破血肉的聲音沉悶而驚悚。

陸塵感覺自已的小臂瞬間被幾根燒紅的鐵釘貫穿，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讓他的五官瞬間扭曲成一團，但他死死咬著牙關，一聲沒吭，反而用盡全身力氣，將左臂往狼嘴深處捅去！

那是為了防止它咬合！

疾風狼顯然沒料到這個弱小的獵物竟然如此瘋狂，喉嚨被手臂頂住，發出“嗚嗚”的干嘔聲，下意識地想要甩頭將他甩出去。

就是現在！

陸塵一直藏在腋下的右手動了。

那塊被打磨得尖銳如錐的石頭，帶著少年所有的恐懼、憤怒和求生欲，在空中劃過一道灰色的弧線。

目標——那只幽綠色的左眼！

“噗！”

“噗！”

那是爛熟的柿子被踩爆的聲音。

石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眼球，在那脆弱的組織中攪動，隨即狠狠撞上了后面的眼眶骨。

“嗷嗚——！！！”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寂靜，驚飛了林中無數宿鳥。

疾風狼瘋狂了。劇痛讓它爆發出了恐怖的力量，它猛地向后一掙，硬生生將陸塵從巖縫里拖了出來。

陸塵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滿是松針的地上。左臂上一片血肉模糊，幾個血洞汩汩地冒著鮮血。

但他沒有暈過去。

他迅速翻身爬起，手里依然死死攥著那塊染血的石頭。

那頭疾風狼正在地上打滾，左眼變成了一個血窟窿，黑紅色的血水順著眼眶流進嘴里。它哀嚎著，僅剩的一只右眼死死盯著陸塵，里面的貪婪已經變成了恐懼。

它是妖獸，已經有了靈智。它怕了。

這頭狼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逃跑，但剛才那瘋狂的掙扎似乎也耗盡了它的力氣，再加上腦部受創，它的步伐踉踉蹌蹌，像是個喝醉的酒鬼。

陸塵看著它。

逃？

不，不能讓它逃。

如果它活著離開，引來狼群，自已必死無疑。而且……

陸塵的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轟鳴。那是一種要把胃壁都消化掉的饑餓。

他餓了。

陸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嘗到了濺在嘴邊的一滴狼血。

腥，咸，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