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一切都好。
但那血跡不會說謊。
陸塵猛地抓起那雙布鞋。
鞋底很厚,做工很細,但他摸到鞋墊下面的時候,手指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翻開鞋墊。
下面壓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字跡完全不同,像是村里的教書先生寫的。
“陸塵吾侄:
你爹不讓我告訴你,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爹的肺病已經拖不起了,上個月咳血咳暈了三次。大夫說,肺葉子都要爛了,要是再沒錢買‘清肺散’吊命,恐怕……熬不過這個冬天。
你娘的眼睛也快瞎了,整天摸索著給你做鞋,手被針扎得全是血眼子。
家里已經沒米下鍋了,那幾只雞早就賣了給你爹抓藥了。
你要是在仙門里有點出息,就寄點錢回來吧。哪怕回來見他們一面也好。
二叔留字?!?
“轟!”
仿佛有一道天雷狠狠劈在陸塵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僵在那里,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忘了。
熬不過這個冬天。
現在已經是深秋了。
距離冬天,還有不到一個月。
“爹……娘……”
陸塵抱著那雙布鞋,整個人蜷縮在床上,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
他在這拼命,在這流血,在這像狗一樣被人踩在腳下,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他們快要死了。
就在他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仙道,為了那所謂的長生,在這里鏟屎、sharen、打擂臺的時候,他的父母正在幾千里外的破茅屋里,在饑餓和病痛中,等著他那永遠也送不到的回信。
就在他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仙道,為了那所謂的長生,在這里鏟屎、sharen、打擂臺的時候,他的父母正在幾千里外的破茅屋里,在饑餓和病痛中,等著他那永遠也送不到的回信。
“我不修了……我不修了!”
陸塵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殘劍和包裹就要往外沖。
去他的小比!去他的筑基丹!
他要回家!
他要回去給爹買藥,給娘做飯!哪怕是回去給他們送終,也比在這里當個活死人強!
但他剛沖到門口,腳步卻硬生生停住了。
門外,是漆黑的夜色。遠處,青云宗高聳入云的主峰上,燈火通明,宛如天上宮闕。
那里有護山大陣。
雜役私自下山,是死罪。
想要正大光明地離開,必須去執事堂申請。
申請離宗,需要貢獻點。
陸塵的手顫抖著摸向懷里。
空空如也。
他所有的貢獻點,那一千點血汗錢,都已經換成了那塊“外門試煉令”。
他現在身無分文。
連離開這里的路費都沒有。
“啊——?。?!”
陸塵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雙手死死抓著頭發,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這就是修仙界。
這就是凡人想要修仙的代價。
它給了你希望,卻又在你面前筑起了一道道高墻,讓你看著至親之人在墻外死去,而你卻無能為力。
“貢獻點……我要貢獻點……”
陸塵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里,除了淚水,還燃燒著一種瘋狂的火焰。
他不能走。
現在走,就是逃兵,會被執法堂抓回來廢掉修為,甚至處死。而且他沒錢,就算逃出去了,拿什么給父親治病?
唯一的路,在擂臺上。
只要繼續贏下去。
只要進入前五十,甚至前十。
那些獎勵的靈石,那些丹藥,足夠救活父親,足夠讓母親安享晚年!
“贏!”
“我必須贏!”
陸塵踉蹌著爬回床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封帶血的信和那雙布鞋收進懷里,貼著胸口放好。
那粗糙的鞋底硌著他的皮膚,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大腦瞬間清醒。
這不是為了自已了。
這是為了命。
父親的命,母親的命。
陸塵盤膝坐好,不顧左肩撕裂般的劇痛,強行運轉《清風訣》。
他要變強。
他要比任何時候都更強。
哪怕是把這最后一點骨髓都榨干,他也要贏下明天的比賽。
“爹,娘,等著我。”
少年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膝蓋橫放的殘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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