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盡頭，是一條連月光都照不進來的死胡同。

這里的空氣比外面的“散修巷”還要渾濁，彌漫著一股發酵的酸臭味和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兩旁的棚屋搖搖欲墜，偶爾能聽到里面傳出壓抑的咳嗽聲或是某種野獸的低喘。

這里是“鬼巷”。

只有手里沒錢、命又不值錢的亡命徒，才會來這里淘東西。

陸塵裹緊了那件散發著血腥氣的黑袍，盡量讓自已看起來像個沒有感情的影子。他的手按在腰間，那里藏著剛修好的殘劍。雖然劍身滾燙，卻給不了他一絲暖意。

“七十靈石……”

他在心里默念著這個數字。

正規店鋪里，一瓶見血封喉的“鶴頂紅”要三百靈石，一包能迷倒煉氣中期的“軟筋散”要二百靈石。

他買不起。

他只能來這里碰運氣，找那些雖然下作、但管用的東西。

巷子里擺攤的人很少，且大多蒙著面，面前擺著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不知名的獸骨、還在滴血的不知名器官、散發著惡臭的黑乎乎藥膏。

陸塵走過幾個攤位，都沒有停留。

直到他走到巷子的最深處。

那里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掛在一根枯木枝上，隨風搖曳。

燈下蹲著一個老頭。

這老頭穿得比陸塵還要破爛，頭發像一團亂草，臉上溝壑縱橫，簡直像是一塊風干的橘子皮。他手里拿著一桿旱煙槍，吧嗒吧嗒地抽著，吐出一圈圈辛辣的煙霧。

他面前只有一塊破布，上面零零碎碎地擺著幾個黑漆漆的陶罐，還有幾束干枯的草藥。

沒有什么靈氣波動，看起來就像是一堆垃圾。

但陸塵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刺鼻的腥甜味，夾雜在老頭的煙草味里。這味道他在寒霧洞聞到過，那是劇毒之物特有的氣息。

“買什么？”

老頭頭也不抬，在那兒磕了磕煙槍，聲音嘶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毒。”陸塵聲音低沉，“能殺煉氣三層的毒。”

老頭動作一頓，抬起眼皮，露出一雙渾濁發黃、卻透著一股子賊精光芒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陸塵一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

“煉氣三層？那可是修出護體靈光的人。一般的毒，連人家的皮都破不了。”

老頭指了指地上的一個陶罐，“這里面是‘五步蛇毒’，十靈石一兩，凡人沾之必死，但對付修士，頂多讓人麻半只腳。”

陸塵搖了搖頭。

麻半只腳不夠。他要的是命。

“我要那種……只要見血，就能讓人靈力潰散，或者動彈不得的。”陸塵盯著老頭，“不管副作用多大。”

“嘿，是個狠人。”

老頭吧嗒吸了一口煙，伸手從懷里摸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隨手扔在破布上。

“‘鬼面菇粉’。這玩意兒是從腐爛的死人堆里長出來的，陰毒得很。只要沾上傷口，順著血液流進經脈，三息之內，靈氣凝滯，渾身僵硬如尸。哪怕是煉氣后期，也得挺個幾息才能化解。”

陸塵眼睛一亮。

靈氣凝滯，渾身僵硬。這正是他需要的！高手過招，一息就能分生死，何況三息？

“多少錢？”

“一百。”老頭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陸塵的心沉了一下。

“我只有七十。”他咬了咬牙，把所有的靈石都掏了出來。

“我只有七十。”他咬了咬牙，把所有的靈石都掏了出來。

老頭瞥了一眼那堆靈石，撇了撇嘴：“七十？七十只能買半瓶。而且這玩意兒有個壞處，它不分敵我。你自已要是沾上了，也是個死。”

“成交。”

陸塵沒有猶豫。

老頭也沒廢話，拔開瓶塞，倒出了一半黑色的粉末在紙包里，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收了回去。

陸塵小心翼翼地收好紙包。這就是他下一場的底牌。

交易完成，他正準備轉身離開。

“慢著。”

老頭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陸塵渾身一緊，手按在劍柄上：“還有事？”

老頭沒有看他，而是聳了聳鼻子，像是條老狗一樣在空氣中嗅了嗅。

“你身上……有股子‘清靈葉’的味道。那是百寶閣‘回春清肺丹’的主藥吧？”

陸塵愣住了。

他確實剛買了清肺丹，但這藥瓶密封得很好，而且他一路走來，身上的血腥味這么重，這老頭怎么可能聞得到那一點點藥香？

“是又如何？”陸塵警惕地問道。

“嘿嘿，沒啥。”老頭磕了磕煙灰，慢條斯理地說道，“看你這窮酸樣，還能拿出一百五十靈石去買那玩意兒，是個孝子。不過嘛……”

老頭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幾分嘲弄，“那藥，治不好你家大人的病。”

“你說什么？！”

陸塵猛地轉過身，幾步沖到老頭面前，雙眼通紅，“那是百寶閣掌柜親口說的！三顆就能愈！”

“生意人的話你也信？”老頭嗤笑一聲，“‘回春清肺丹’確實能補肺氣，但那是給受了內傷的修士用的，或者給富貴人家的凡人養生的。你身上這股子窮味兒，家里大人怕是積勞成疾，肺葉子早就干得像枯樹皮了吧？那種病，是‘窮病’，也是‘死病’。用清靈葉去補，就像是用漿糊去粘爛泥墻，外面看著光鮮，里面早就爛透了。頂多拖個一年半載，最后還是咳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