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何人！停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震得陸塵耳膜嗡嗡作響。

陸塵沒有停，也不能停。神行符一旦激活，除非靈力耗盡，否則很難強行剎住。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黑鐵令牌，嘶啞著嗓子吼道：“雜役弟子陸塵，奉命離宗！令牌在此！”

守山弟子目光如電，神識瞬間掃過令牌，確認無誤后，手中的法訣一變。

“開！”

淡藍色的光幕瞬間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陸塵就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穿過了那道縫隙。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壓力從身上剝離。那是宗門內濃郁靈氣帶來的壓迫感，也是那種等級森嚴的窒息感。

他出來了。

腳下不再是鋪設整齊的青石板，而是粗糙的泥土和亂石。空氣中不再有淡淡的檀香，而是充滿了塵土、腐葉和野草的味道。

這是凡塵的味道。

陸塵沒有絲毫減速，借著神行符的藥力，順著蜿蜒的山道狂奔而下。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神行符的效果確實驚人，短短兩個時辰，他已經跑出了平時需要走兩天的路程。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陸塵感覺自已的雙腿已經不屬于自已了。經脈在抽搐，肌肉在撕裂，每一次落地，膝蓋都傳來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但他不敢停。

腦海中，父親那張蒼老的臉和信紙上的血跡交替出現，像是一條鞭子，狠狠地抽打著他的神魂。

“再快點……再快點……”

日頭升到了中天，毒辣的陽光烤得大地冒煙。

陸塵的喉嚨里像是著了火，汗水流進眼睛里，殺得生疼。他路過了一條小溪，卻沒有停下來喝水，只是在奔跑中張開嘴，接著風中偶爾飄來的幾滴水汽。

陸塵的喉嚨里像是著了火，汗水流進眼睛里，殺得生疼。他路過了一條小溪，卻沒有停下來喝水，只是在奔跑中張開嘴，接著風中偶爾飄來的幾滴水汽。

直到日落西山。

那兩團青色的流光終于開始黯淡。

神行符的效力快到了。

此時，陸塵已經跑出了八百里。前方，是一個陌生的小鎮，炊煙裊裊升起，帶著一種讓陸塵想要落淚的安寧感。

“噗通！”

隨著最后一絲符箓之力消散，慣性消失，陸塵的雙腿瞬間失去了支撐，重重地摔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

他連滾了好幾圈，直到撞到路邊的一棵老柳樹才停下。

“哈……哈……”

陸塵大張著嘴，像是一條瀕死的魚，貪婪地呼吸著帶著牛糞味的空氣。

他試著動了動腿。

沒知覺了。

褲管已經被磨破，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珠，那是毛細血管承受不住高速奔跑而爆裂的結果。

但他笑了。

他看著頭頂被夕陽染紅的柳枝，笑得有些猙獰。

八百里。

還有兩千二百里。

照這個速度，三天。只要三天，我就能到家。

陸塵強撐著坐起來，從懷里摸出那個瓷瓶，倒出最后一顆生肌丹。

他猶豫了一下。

這是救命藥，也是他在路上遇到危險時的最后底牌。如果現在吃了，遇到劫匪或者野獸怎么辦？

但他看了一眼自已顫抖的雙腿。如果不吃，明天恐怕連爬都爬不起來。

“吃！”

陸塵一咬牙，將丹藥吞入腹中。

溫熱的藥力化開，滋潤著受損的經脈。

他靠在樹干上，閉上眼，抓緊每一息時間恢復體力。

夜幕降臨。

官道上偶爾有趕夜路的馬車經過，車夫看到路邊那個滿身塵土、衣衫襤褸的少年，都下意識地揮鞭加快了速度，以為遇到了剪徑的小賊。

陸塵沒有理會。

他在聽風。

這里的風，比宗門里的風要渾濁，但也更自由。風里夾雜著遠處的狗叫聲，孩童的啼哭聲，還有大排檔里炒菜的油煙聲。

這是人間的煙火氣。

也是他拼命想要守護的東西。

“柳家……”

陸塵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泥土，抓了一把干枯的草根。

如果父親真的……

陸塵睜開眼，眼中的殺意在夜色中凝結成冰。

休息了兩個時辰。

當月亮爬上樹梢時，陸塵重新站了起來。

雖然雙腿依然酸痛，但已經恢復了知覺。神行符是一次性的，接下來的路，要靠他自已的雙腿，一步一步跑回去。

他緊了緊背上的包袱，辨認了一下方向，再次沖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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