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地上,從腰間解下那截斷劍柄,放在膝蓋上,用一塊破布細細地擦拭。
“陸兄弟,接下來……你咋打算?”袁罡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感覺陸塵變了。
以前的陸塵,雖然冷,但那是生人勿近的冷。現在的陸塵,像是一塊埋在雪里的石頭,冷得扎手,冷得讓人心慌。
“我要賺錢。”
陸塵頭也沒抬,“賺貢獻點,賺靈石。”
“你要買啥?”
“劍。”陸塵的手指撫過斷劍的缺口,“sharen的劍。還要丹藥,要很多很多的丹藥。”
父親的死讓他明白,在這個修仙界,沒有力量,連做孝子的資格都沒有。柳家的人還在暗處盯著,趙四只是個開始。下一次,他們不會再用這種拙劣的手段。
他必須在下一次風暴來臨前,把自已的牙齒磨利。
“可是……咱雜役處的活兒,一個月也就那點死錢。”袁罡撓了撓頭,“要想賺得多,除非去接那些懸賞任務。但那些任務……”
“那些任務怎么了?”陸塵抬起頭。
“那些任務都在‘獵妖榜’上。”袁罡咽了口唾沫,“要么是去深山老林里采摘有妖獸守護的靈草,要么就是直接獵殺妖獸。那是外門弟子才敢接的活兒,咱們雜役去了,就是送死。”
獵妖榜。
陸塵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知道那個榜單。在執事堂的偏殿里,掛著一塊血紅色的玉璧,上面滾動著各種高風險的任務。據說完成一個任務的報酬,頂得上雜役干三年。
“送死嗎?”
陸塵低笑一聲,將斷劍柄重新插回腰間,“也許吧。”
如果不去拼,等著柳家的人找上門來,那才是真正的等死。
“我去看看。”
陸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哎!你剛回來,歇歇再去啊!”袁罡急了,想要拉住他。
“歇不起。”
陸塵留下一句話,推門而出。
執事堂偏殿。
執事堂偏殿。
這里比正殿要冷清得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來這里接任務的,大多是那些急需資源突破瓶頸,或者是窮得叮當響的外門弟子。他們一個個神色匆匆,身上帶著肅殺之氣。
陸塵站在那塊巨大的血色玉璧前,仰頭看著上面滾動的文字。
采集赤血草:位于黑風林外圍,十株換五塊下品靈石。危險程度:低。
獵殺鐵皮豬:需完整獠牙一對,報酬十塊下品靈石。危險程度:中。
獵殺風狼:需完整妖丹一枚,報酬二十塊下品靈石。危險程度:高。注:風狼群居,建議組隊。
二十塊靈石。
陸塵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風狼”那一行。
二十塊靈石,足夠他買一把像樣的下品法劍,再買幾瓶用來修煉的聚氣丹。
但是,風狼是群居妖獸,速度極快,爪牙鋒利,相當于煉氣三層到四層的修士。單打獨斗,別說獵殺,能活著逃出來都難。
“建議組隊……”
陸塵的目光移向偏殿的另一側。
那里擺著幾張長桌,坐著一些正在招募隊友的修士。
“黑風林采藥隊,缺一個會木系法術的!報酬現結!”
“獵殺鐵皮豬,來個皮糙肉厚的體修當盾牌!煉氣三層以上!”
陸塵走過去,目光在那些招募牌上掃過。
大部分隊伍都要求煉氣四層以上,或者是特定的屬性。他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而且還是風靈根這種在低階時攻擊力不顯的屬性,很難入別人的眼。
直到他走到最角落的一張桌子前。
那張桌子很破,后面坐著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青年。這青年大概二十歲出頭,面容清瘦,甚至有些蠟黃,看起來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他正愁眉苦臉地擺弄著手里的幾枚銅錢,面前立著一塊木牌:
獵殺風狼小隊。
現有成員:煉氣五層(隊長),煉氣四層(法修)。
招募:煉氣三層以上,身法靈活者優先。主要負責引怪、牽制。
報酬:按勞分配。若有傷亡,撫恤從優。
引怪。
說白了,就是當誘餌。
這是最危險、也是最沒人愿意干的活兒。風狼速度快,誘餌一旦跑得慢了,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
所以這張桌子前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陸塵盯著那塊木牌看了許久。
身法靈活。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雖然是當誘餌,雖然是九死一生,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快速獲取大筆資源的機會。
他摸了摸腰間的斷劍柄,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扎根。”
想要扎根,就得先在血肉里打滾。
陸塵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桌前,那雙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看著那個愁眉苦臉的青年。
“我加入。”
陸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青年愣了一下,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番陸塵這副乞丐般的尊容,眉頭皺了起來。
“你?”青年有些懷疑,“煉氣幾層?”
“三層。”陸塵淡淡地說道,“但我跑得快。”
“跑得快?”青年嗤笑一聲,剛想揮手趕人,卻在看到陸塵那雙眼睛時,動作頓住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像是在荒野上餓了十天的孤狼,看著最后一塊帶血的肉。
這種人,要么瘋了,要么……真的不要命。
“行。”
青年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扔過來一枚木質的隊牌,“明天卯時,山門口集合。別遲到,我們不等人。”
陸塵接住隊牌,緊緊攥在手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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