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慘了。
體內的經脈像是一團亂麻,到處都是細小的裂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經淤塞。丹田內空空蕩蕩,原本充盈的風靈氣此刻只剩下幾縷若有若無的游絲,在角落里茍延殘喘。
而那道橫亙在煉氣三層與四層之間的壁壘,依舊像是一道天塹,冷冷地矗立在那里,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紋絲不動。
甚至因為這次強行沖擊,那道壁壘似乎變得更加厚重、更加難以撼動了。
失敗了。
徹徹底底的失敗。
陸塵閉上眼,眼角滑落一滴苦澀的淚水。
一百塊靈石的丹藥。
三次拿命去搏的機會。
換來的,是一身比之前更重的傷,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陸兄弟,你也別太難過……”
袁罡是個粗人,不懂怎么安慰人,看著陸塵這副心如死灰的樣子,急得直撓頭,“俺聽人說,這修仙就像種莊稼,有時候天公不作美,再好的種子也發(fā)不出芽。咱……咱歇歇,養(yǎng)好了身子再來。”
陸塵沒有說話。
他慢慢抬起手,摸向胸口。
那枚溫潤的定風墜還在,只是表面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紋,原本流動的青色光暈也變得黯淡無光。
連這件家傳寶物都受損了。
“我是不是很廢?”
“我是不是很廢?”
陸塵終于擠出了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磨石在摩擦。
“瞎說!”
袁罡瞪圓了眼睛,“你要是廢,那俺算啥?俺連氣感都抓不住!你能殺風狼,能從黑風林里活著回來,你是俺見過的最有種的漢子!”
袁罡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還熱乎的烤紅薯,塞到陸塵手里,“吃點東西。這是俺剛才在灶膛里煨的,甜著呢。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有力氣想別的。”
手里的紅薯滾燙,帶著一股焦香。
陸塵握著它,感受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溫度。
他慢慢剝開焦黑的皮,咬了一口。
很甜,很糯。
但他卻嘗不出一點滋味,只覺得滿嘴的苦澀。
“袁罡,我想一個人靜靜。”
陸塵低聲說道。
袁罡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到陸塵那雙空洞的眼睛,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行。俺就在門口。你有事喊俺。”
袁罡站起身,拖著那條微跛的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柴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陸塵靠在稻草堆上,手里拿著那個咬了一口的紅薯,呆呆地看著前方虛無的黑暗。
為什么?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問自已。
明明已經拼盡了全力,明明已經不怕死,為什么還是沖不過去?
難道真的像那些內門弟子說的,雜役就是雜役,爛泥扶不上墻?
難道他的“根”,注定只能扎在這淺薄的表層,永遠觸碰不到深處的靈脈?
不甘心啊。
陸塵的手指緩緩收緊,將那個軟糯的紅薯捏成了爛泥。
他想起了趙四那張猙獰的臉,想起了柳家那高高在上的蔑視,想起了父親墳前那凄涼的風。
如果連煉氣四層都過不去,還談什么復仇?談什么扎根?
還不如當時死在黑風林里,至少死得像個戰(zhàn)士。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被趕出了賭場,赤條條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風,順著門縫吹了進來。
“嗚——”
風聲凄厲,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陸塵體內的風靈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絕望,沉寂在丹田深處,不再有一絲回應。
這一夜,陸塵沒有修煉。
他就那樣坐著,睜著眼,看著黑暗一點點吞噬了最后一絲光亮。
心魔,在這個最脆弱的時刻,悄無聲息地滋生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