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未響，甲字三號房的門板被人一腳踹開。

凜冽的晨風夾雜著濕氣灌進屋子，瞬間驅散了那一室的渾濁暖意。那個名叫王麻子的管事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滿臉的不耐煩。

“都起來！一群懶骨頭！”

王麻子用鞭柄敲得門框邦邦作響，“今日是新晉雜役領‘安家費’的日子。領了東西趕緊滾去干活，別想著偷奸耍滑！”

原本死氣沉沉的大通鋪瞬間炸了鍋。那些早已麻木的雜役們眼中猛地爆發出餓狼般的光芒，爭先恐后地從稻草堆里爬出來，就連那個昨晚一直盯著陸塵的趙二狗，也一骨碌爬起，抓著鐵鏟沖到了最前面。

陸塵動作最慢。他扶著墻根站起來，左腿剛一吃力，膝蓋處便傳來一陣酸澀的鈍痛，好在沒有昨晚那種撕裂般的劇痛了。

他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除了那幾枚碎靈石，最里層還貼肉藏著那本要命的《清風訣》。

“千萬不能讓人發現……”

陸塵深吸一口氣，混在人群最后面挪出了屋子。

院子里已經排起了長隊。王麻子坐在一張破木桌后，像發施舍一樣，隨手丟出一個個干癟的小布袋。

“張三，辟谷丹一瓶，下品靈石一塊。”

“李四，辟谷丹一瓶，下品靈石一塊。”

每一個領到東西的雜役，都會迫不及待地將布袋塞進褲襠里或者貼身藏好，然后警惕地盯著周圍的人，像是一群護食的野狗。

終于輪到了陸塵。

王麻子抬起眼皮，看到是陸塵，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喲，九五二七，還沒死呢？命挺硬啊。”

他隨手抓起一個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卻沒直接給陸塵，而是手腕一翻，那布袋“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滾進了滿是泥濘的臟水坑里。

“哎呀，手滑了。”王麻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自已撿吧。”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陸塵沒有說話，也沒有憤怒。他默默地彎下腰，不顧泥水的冰冷骯臟，將那個布袋撿了起來。泥水順著指縫流下，但他抓得很緊。

這是一塊下品靈石，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就是父母一個月的救命藥錢。

“謝管事。”

陸塵低聲說道，用衣袖草草擦了擦布袋，轉身便走。他不敢停留，只想快點找個沒人的地方把東西藏好，然后去上工。

然而，他剛走出沒幾步，幾個身影便不動聲色地圍了上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正是那個趙二狗。

此刻天色尚早，管事發完東西早就回屋補覺去了，院子角落里發生的這點“小事”，根本無人過問。

“九五二七，懂規矩嗎？”

趙二狗手里把玩著那把生銹的鐵鏟，鏟刃在地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他身后還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雖然沒有修為，但那一身腱子肉，足夠捏死現在的陸塵。

陸塵停下腳步，背靠著一段殘破的土墻，手死死捂著剛領到的布袋，警惕地看著他們：“什么規矩？”

“新來的，頭三個月的‘安家費’，得拿出來孝敬幾位哥哥，這叫‘拜山頭’。”趙二狗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陸塵的手，又若有若無地掃過他的胸口，“還有，昨晚我就覺得你懷里不對勁。藏了什么好東西？一起拿出來讓哥幾個開開眼。”

陸塵心頭猛地一跳。

靈石可以給，但《清風訣》絕對不能暴露！一旦被發現私藏功法，輕則被搶，重則可能被當成偷盜宗門典籍的賊人打死。

“只有這些。”

陸塵當機立斷，將手里那個沾滿泥水的布袋遞了出去，聲音有些發顫，“都在這里了，各位師兄拿去喝茶。”

趙二狗接過布袋，掂了掂，卻并沒有讓開的意思。他那張干瘦的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的獰笑，一步步逼近陸塵。

“這點東西，打發叫花子呢？”

他猛地伸出手，抓向陸塵的胸口，“老子昨晚可是聽見翻書聲了！把懷里的東西交出來！”

陸塵瞳孔驟縮。

這趙二狗果然一直在裝睡！

在趙二狗的手即將觸碰到他衣襟的瞬間，陸塵猛地向后一縮，整個人順著墻根滑了下去，雙手死死抱在胸前，整個人蜷縮成一只蝦米，試圖用后背和手臂護住懷里的秘密。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打！”

趙二狗一聲令下，那兩個壯漢立刻沖了上來。

“砰！”

一只穿著草鞋的大腳狠狠踹在陸塵的背上。

劇痛瞬間炸開，原本剛結痂的鞭傷再次崩裂，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衣衫。陸塵悶哼一聲，死死咬著牙關，一聲不吭，只是把身體蜷縮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