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嵐子一邊掃,一邊隨口說道,像是在自自語。
“遇到石頭,風就繞過去;遇到縫隙,風就鉆進去。它不和萬物爭長短,所以萬物都擋不住它。”
“你心里有火,那是你的執念。但你既然修的是風法,就要學會用風去包容這火,而不是讓火把風燒干了。”
云嵐子手腕輕輕一抖,掃帚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呼——
一陣清風平地而起,順著石階向上卷去,將數十級臺階上的落葉灰塵一卷而空,干干凈凈,不染纖塵。
“看懂了嗎?”云嵐子停下動作,回頭看向陸塵。
陸塵呆呆地跪在地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一幕。
風繞過石頭……風鉆進縫隙……
他不和萬物爭長短……
他想起了昨晚在巖縫里,自已面對疾風狼時那一瞬間的感悟。那時候,他也是順著風的勢頭躲開了狼爪。
但后來,殺紅了眼,他就忘了。他變成了野獸,用最笨拙、最消耗的方式去硬碰硬。
此刻體內那股燥熱的狼血,不就是那塊擋路的“石頭”嗎?
他在試圖用微弱的經脈去“壓制”這股狂暴的能量,結果當然是經脈劇痛,適得其反。
“順著它……”
陸塵喃喃自語。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強行控制那股亂竄的熱流,而是想象自已的丹田是一片空曠的山谷。
風進來了。
風進來了。
他引導著那絲微弱的風靈氣,不再去阻擋狼血的熱流,而是像風吹過火面一樣,輕輕地包裹它,引導它,順著它流動的方向,在經脈里旋轉、加速。
原本橫沖直撞的熱流,在“風”的引導下,竟然開始沿著經脈的軌跡,雖然依舊狂暴,卻不再撞擊管壁,而是化作了一股滾燙的動力。
“呼……”
陸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竟帶著一絲灼熱的溫度。
體表的潮紅慢慢褪去,那種隨時要baozha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經脈雖然還是隱隱作痛,但那是被拓寬的痛,是生長的痛。
他睜開眼,眼中的戾氣消散了大半,重新恢復了清明,甚至比以前更加深邃。
“多謝前輩點化!”
陸塵恭恭敬敬地對著云嵐子磕了一個頭。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
云嵐子受了他這一禮,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嘴里卻嘟囔著:“謝什么謝,老頭子我只是嫌你掃得太慢,擋了我的道。”
他從懷里摸出那個黃皮葫蘆,喝了一口酒,然后隨手從袖口里丟出一小瓶東西,扔在陸塵懷里。
“那狼血太燥,你這凡人身板受不住。這瓶‘清心散’拿去泡水喝,能壓一壓。別還沒修成仙,先把自已燒成了傻子。”
說完,云嵐子也不等陸塵道謝,扛著掃帚,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慢悠悠地向山下晃去。
“風吹那個柳絮飄~人心那個不古老~”
陸塵握著那瓶尚有余溫的藥散,看著老者遠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冰冷吃人的修仙界,這個看似瘋癲的老頭,是唯一一個把他當人看,而不是當螻蟻看的人。
“風無常形……”
陸塵站起身,撿起那把裂了紋的掃帚。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蠻力。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山間吹來的微風,手腕輕輕一抖。
掃帚貼著地面滑過,沒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只有“沙沙”的輕響。
風隨手動,塵埃盡去。
雖然還遠不如云嵐子那般舉重若輕,但他感覺到了,自已和風之間,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
那不再是單純的借力,而是一種……共鳴。
一直掃到月上中天,陸塵才停了下來。
雖然身體極度疲憊,但他卻覺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好。體內的狼血能量已經被消化了大半,左臂的傷口也在藥力和靈氣的滋養下,開始結出了硬痂。
“該回去了。”
陸塵望向山腳下那片漆黑的雜役院。
那里還有麻煩在等著他。趙二狗昨天沒得逞,今天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但此刻的陸塵,握著掃帚的手穩如磐石。
他摸了摸懷里的狼爪,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風雖然無形,但若聚成了風暴,亦能摧枯拉朽。
“趙二狗……今晚,咱們就把賬算清楚。”
陸塵扛起掃帚,借著月色,大步向山下走去。他的步伐輕盈了許多,衣角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只即將歸巢的夜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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