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能掩蓋很多東西。比如他修煉時的靈氣波動,比如他身上那股正在蛻變的氣息。
而且,飼獸谷偏僻,除了送飯的,平日里極少有人愿意靠近。那里,正是他避開耳目、安心修煉《清風訣》的絕佳場所。
“風要學會繞。”云嵐子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這看似是死路的糞坑,或許正是那條繞過去的小道。
“我接。”
陸塵伸出手,那只手雖然粗糙且布滿細小的傷口,卻極其穩定。他一把抓起那塊黑色木牌,緊緊攥在手心。
劉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塵答應得這么干脆,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冷哼一聲,將任務記錄在冊,陰陽怪氣地說道:“行,那就有勞陸師弟了。可別被豬拱死了,到時候還得麻煩我去收尸。”
陸塵沒有理會,轉身就走。
去往飼獸谷的路,陸塵很熟。
越靠近谷口,空氣中的味道就越發刺鼻。那是一種混合了發酵的酸臭、排泄物的腥臊以及腐爛飼料的怪味,濃烈得仿佛有了實質,直往人的天靈蓋里鉆。
陸塵撕下一塊衣角,用水打濕了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丙字號獸欄位于山谷的最深處。
推開那扇沉重的、包著鐵皮的柵欄門,一股熱浪夾雜著惡臭撲面而來。
巨大的半封閉式棚屋下,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數百頭如水牛般大小的黑甲豬。它們渾身覆蓋著堅硬的黑毛,獠牙外翻,正在泥漿和糞便中打滾、爭食,發出震耳欲聾的哼哧聲。
地面上堆積的排泄物已經沒過了腳踝,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硬化成了黑色的土殼。
“呼……”
陸塵深吸了一口氣(當然是透過濕布),強行壓下胃里翻涌的酸水。
他走到角落的工具房,那里扔著幾把鏟子和一把巨大的硬毛刷,上面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垢。
“干活。”
他低聲對自已說。
陸塵拿起一把鏟子,并沒有急著蠻干。他站在獸欄邊緣,微微瞇起眼,丹田內那縷微弱的風靈氣悄然流轉。
他在感知風向。
哪怕是在這封閉悶熱的獸欄里,也有極其微弱的氣流流動。那是沼氣上升、熱氣對流形成的“風”。
如果順著風鏟,臭氣會撲面而來;如果逆著風鏟,則稍微好受一些。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利用這點微弱的氣流,來感知那些黑甲豬的動向。
“吭哧!”
一頭正在角落睡覺的巨大公豬突然翻身,巨大的蹄子眼看就要踢翻旁邊的食槽。
陸塵腳下一滑,身體像是一片落葉般向左側飄出一尺,鏟子順勢一挑,準確地接住了食槽濺出的一團飼料,然后手腕一抖,將其甩回槽內。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浪費一絲多余的力氣。
這就是修煉。
在這污穢之地,每一鏟子下去,都是對力量控制的練習;每一次躲避豬群的沖撞,都是對身法的磨礪。
把鏟屎當成練劍,把豬群當成強敵。
陸塵揮舞著沉重的鐵鏟,在齊膝深的污泥中穿行。他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比起那晚面對死亡的絕望,這點臟,這點累,算得了什么?
在這里,沒人會注意一個掏糞的雜役。
在這里,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喘息,可以盡情地流汗。
日頭西斜,金紅色的光芒透過棚屋的縫隙灑下來,照在那些黑甲豬的背上,也照在那個不知疲倦的身影上。
當最后一鏟污物被清理出獸欄時,陸塵拄著鏟子,站在清理出一半干凈地面的獸欄中央。他渾身已經被汗水和污漬糊滿,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熠熠生輝。
“第一天,三點貢獻。”
他拍了拍腰間那塊沉甸甸的任務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充滿野性的笑意。
只要讓他活著,只要給他一口氣,他就能像這野草一樣,在最臟最臭的爛泥里,扎下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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