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獸谷的夜,并不比白天安靜多少。
幾百頭黑甲豬的呼嚕聲匯聚在一起,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悶雷。偶爾有幾頭做了噩夢的豬發出尖銳的嘶叫,在空曠的山谷里回蕩,顯得格外滲人。
陸塵躺在工具房角落的干草堆上,身上蓋著那件破破爛爛、散發著酸臭味的麻布外衫。
他睡不著。
身體很累,每一塊骨頭縫都在叫囂著酸痛,特別是大腿外側那道趙麻子留下的淤青,隨著心跳一突一突地疼。但他的一雙眼睛卻在黑暗中睜得滾圓,死死盯著頭頂那根掛滿蛛網的橫梁。
“趙麻子……煉氣二層。”
他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嚼一塊生鐵。
白天那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回放。那根抽下來的短棍,那只踩在自已肩膀上的臟靴子,還有那口落在耳邊的濃痰。
當時如果動手,他有七成把握能把手里的尖石插進趙麻子的喉嚨。
但是然后呢?
旁邊還有兩個同伙。就算僥幸全殺了,執法堂的飛劍下一刻就會懸在他頭頂。sharen償命,這是宗門給雜役定的規矩。而趙麻子打他,只是“師兄教訓師弟”,是“規矩”默許的消遣。
“規矩……”
陸塵翻了個身,干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伸出手,借著從門縫里漏進來的幾縷慘白月光,看著自已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掌。
這雙手,能挑兩百斤的水,能一鏟子鏟飛幾十斤的污泥,甚至能抓破堅硬的巖壁。在普通凡人里,他已經算是個大力士了。
可是今天,面對趙麻子那隨意的一腳,那輕飄飄的一棍,他卻只能像條狗一樣蜷縮著挨打。
為什么?
因為靈力。
趙麻子那一腳踢過來的時候,腳尖上裹著一層淡淡的灰光。那是靈力加持,讓凡胎肉體變成了鐵石。而他自已,雖然體內也有了氣感,也有了靈力,卻只會讓它在經脈里傻乎乎地流轉,頂多是讓力氣大一點,耳朵靈一點。
這就好比兩人打架,對方手里拿著刀,而他手里只有一把爛泥。
“空有寶山而不得入……”
陸塵猛地坐起身,煩躁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
他想起《清風訣》殘卷上那幾句晦澀的口訣。那上面只教了怎么吸納靈氣,怎么溫養經脈,卻偏偏缺了最關鍵的“運用之法”。沒有法術,沒有戰技,他這所謂的修仙,修了個寂寞。
“我不甘心。”
少年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聲音被淹沒在豬群的呼嚕聲中。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認命。那時候他只想活著,只想給父母求藥。
但現在,他嘗過了靈氣入體的滋味,看過了云嵐子那揮手間云淡風輕的氣度,甚至在斷崖邊領略過風的自由。心一旦野了,就再也關不回籠子里了。
難道以后每一次遇到趙麻子、馬猴這種貨色,都要靠裝孫子、吃臟饅頭來茍活嗎?
這一次他忍了,下一次呢?如果他們要的不只是錢,而是他的手,他的命呢?
“不能只練力氣了?!?
陸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那股混雜著豬糞味的空氣吸入肺腑,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盤膝坐好,閉上眼,再次嘗試運轉體內的靈氣。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引導靈氣去溫養那條受傷的左腿,而是試著將它們調動起來,推向雙腿的經脈末梢——涌泉穴。
那是那天夜里,他無意間踩出那輕靈一步時的感覺。
“風,輕靈,流動……”
他在腦海中觀想斷崖邊的風。
丹田內,那縷青色的氣流緩緩下沉,分流,注入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