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髓里啃噬,又像是有鈍刀子在反復割鋸著那條已經爛掉的左臂。
陸塵是被痛醒的。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眼不是熟悉的雜役房發霉的房梁,而是一頂灰撲撲、散發著濃烈藥味和陳舊霉味的帳幔。
“醒了?命挺大。”
一個沙啞冷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塵下意識地想要彈身而起,手去摸懷里的黑石,但身體剛一動,左肩處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重重跌回硬板床上。
“我要是你,就別亂動。那條胳膊剛接上,再斷一次,神仙也難救。”
獨眼老頭坐在床邊的破木椅上,手里依舊拿著那把生銹的小刀修剪指甲,連頭都沒抬。
陸塵大口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里衣。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視線,環顧四周。這里是一間狹窄昏暗的小屋,墻角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空氣中彌漫著廉價草藥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
寒霧洞,寒煞蛛,風雪夜,還有那一袋……
“我的錢!”
陸塵猛地伸手摸向胸口。空空如也。
那一瞬間,比傷口崩裂更劇烈的恐慌抓住了他的心臟。那是他拿命換來的入場券!
“在那兒呢,沒人搶你的。”
獨眼老頭下巴點了點床頭。
那個染血的布袋靜靜地放在那里,只是比起之前,似乎癟下去了一塊。
陸塵一把抓過布袋,手指顫抖著打開。里面的靈石票據和貢獻點憑證還在,但他一眼就看出來,少了一部分。
“一共扣了五十點。”老頭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語氣平淡,“診金十點,‘回春散’兩瓶二十點,還有那個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驅寒湯’,二十點。公道價,童叟無欺。”
五十點。
陸塵的手僵住了。
他在亂葬崗背幾十具尸體才二十點,在毒沼澤里泡半個月才三十點。這一覺睡醒,五十點沒了。
心在滴血。
但他沒有發火,也沒有爭辯。他默默地系緊布袋,將其塞進貼身的最深處,然后抬起頭,對著老頭沙啞地說道:“多謝。”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這老頭出手,他現在已經被扔到亂葬崗喂狗了,身上的東西也會被扒個精光。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散修界,能按規矩辦事,這就叫“恩”。
“謝就不必了。咱這是買賣。”老頭站起身,獨眼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不過小子,你這次算是出名了。煉氣一層的雜役,單挑寒煞蛛還能活著回來,這兩天大廳里都在傳有個‘不要命的瘋子’。”
“瘋子么……”陸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如果不瘋,他這種人,怎么活?
……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塵被迫在這個充滿藥味的小屋里“燒錢”。
傷勢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寒煞蛛的寒毒深入骨髓,雖然喝了驅寒湯,但每到深夜,左半邊身子還是會冷得像冰塊一樣,骨頭縫里鉆出針扎似的痛癢。左肩的貫穿傷雖然結了痂,但稍微用力就會崩裂流血。
他就像一只受了重傷的孤狼,躲在巢穴里獨自舔舐傷口。
這半個月,對他來說是種折磨。
不僅僅是肉體的痛苦,更是精神的焦灼。
不僅僅是肉體的痛苦,更是精神的焦灼。
窗外的天色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每過一天,距離外門小比報名的截止日期就近一天。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面大廳里散修們嘈雜的接任務聲,心急如焚。
“三百四十點,扣掉五十點醫藥費,還剩二百九十點。這幾天吃住又要花點……”
他在心里一遍遍算著這筆賬,越算越覺得前路渺茫。
這半個月的停滯,讓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勢頭,斷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第十天深夜。
陸塵強忍著左肩的酸痛,從床上爬了起來。他并沒有急著去練功,而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從懷里掏出了那塊黑石。
這塊陪伴他許久的黑石,此刻邊緣已經崩出了好幾個缺口,上面沾滿了洗不凈的黑褐色血跡。在寒霧洞里,如果不是它夠硬,自已早就成了蜘蛛糞便。
但是,它終究只是一塊石頭。
陸塵回想起面對寒煞蛛時的無力感。如果當時他手中有一把哪怕是最下品的法劍,根本不需要搏命去刺那個微小的弱點,直接一劍就能斬斷蛛腿,甚至劈開甲殼。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云嵐子的話在耳邊回響。
他一直覺得自已窮,買不起法器,所以只能靠命去填。但現在看來,這筆賬算錯了。
因為沒有法器,他殺怪效率低,受傷風險高,一次重傷就要躺半個月,還要花巨資買藥。這中間損失的時間和藥費,足夠買好幾把鐵劍了。
這是“窮人思維”的死循環。
要想打破這個循環,要想在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里湊齊那更遙遠的七百點貢獻,他必須升級裝備。
“二百九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