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踢開的瞬間,幾片腐朽的木屑飛濺在泥水里。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穿著件敞懷的粗布短褂,胸口那一撮黑毛上掛著雨珠。他手里拎著根棗木哨棒,一進門就扯著破鑼嗓子喊:“陸老三!別跟老子裝死!我都聞見米粥味兒了,有錢喝粥沒錢交例錢是吧?”
他身后跟著兩個歪戴帽子的閑漢,正嬉皮笑臉地往院子里那口破水缸里踢了一腳。
陸塵站在窗下,眼神像一口枯井。他沒有拔劍,甚至連按在劍柄上的手指都沒有動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幾個橫沖直撞的身影,身體微微緊繃,像是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哎喲,這不是陸家那送去修仙的小子嗎?”
那壯漢看見了陸塵,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在他那身滿是泥污、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道袍上打了個轉,發出一聲嗤笑:“怎么著,修成神仙回來了?看這灰頭土臉的樣,是要飯回來的吧?”
“哈哈哈,賴三哥,我就說修仙是個騙局,你看他那草鞋,都露腳趾頭了!”后面的閑漢跟著起哄。
賴三把哨棒往肩膀上一扛,大咧咧地往堂屋門口湊:“小子,讓開。冤有頭債有主,你爹欠了村里的保平安錢,今兒個必須結了。不然這房子,兄弟們可就要幫忙‘修修’了。”
說著,他伸手就去推搡陸塵的肩膀。
陸塵沒躲。
在賴三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將觸碰到他衣角的瞬間,陸塵動了。不是那種仙家術法的流光溢彩,而是純粹的、快到極點的肉體反應。
他的左手依然按著劍柄,右手卻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賴三的手腕。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賴三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緊接著五官扭曲成一團,那只拎著哨棒的手無力地松開,哨棒“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疼疼疼!松手!手要斷了!”賴三殺豬般地嚎叫起來,整個人順著陸塵手腕的力道不得不跪了下去,膝蓋重重砸在泥水里。
后面的兩個閑漢嚇了一跳,本能地想沖上來,陸塵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怒火,只有一種看死物般的漠然。那是他在黑風林里面對妖獸、在生死邊緣打滾練出來的煞氣。兩個閑漢只覺背脊發涼,腳底像是生了根,硬是不敢往前邁半步。
“陸家不欠你們錢。”陸塵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欠……欠的!這是村里的規矩……”賴三疼得冷汗直流,還在嘴硬。
陸塵眉頭微皺。他不想在父母門前見血,更不想因為這幾個螻蟻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他松開手,賴三如蒙大赦,抱著手腕滾到一邊,驚恐地看著這個平日里沉默寡的少年。
陸塵從懷里摸出兩塊碎銀子。那是他上次幫袁罡跑腿剩下的一點凡俗錢物。
“當啷。”
銀子丟在賴三面前的泥地里。
“拿著滾。以后再敢踏進這個院子半步……”陸塵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劍柄,拇指一頂,那一截未出鞘的劍身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龍吟,“這錢就是你們的買命錢。”
賴三看著地上的銀子,眼睛都直了。那兩塊碎銀,抵得上他們收半年的例錢。他慌忙用沒受傷的手抓起銀子,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還不忘回頭放句狠話:“行……陸家小子你有種!走!”
三個地痞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幾只被驚飛的蒼蠅。
陸塵看著重新安靜下來的院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收斂了身上的煞氣,轉身推開堂屋的門。
屋里,母親正驚慌失措地想要下炕,父親也掙扎著撐起了半個身子,手里緊緊抓著那個缺口的瓷碗,像是要當做武器。
“塵兒!他們沒傷著你吧?”母親聲音發顫,上下打量著陸塵。
陸塵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憨厚的笑容,快步走過去扶住母親:“娘,沒事。就是幾個以前的舊相識,聽說我回來了,來借點錢。我已經打發走了。”
“借錢?”父親狐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門外,“我看那賴三像是來找茬的……塵兒,你老實說,你在外面是不是惹禍了?”
“真沒有。”陸塵蹲在炕邊,幫父親掖好被角,“我在宗門攢了點銀子,給了他們一點,算是把以前欠的人情債都了了。爹,您現在的任務就是養病,外面的事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