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擂臺是用整塊的青岡巖壘砌而成的,表面因常年比斗留下了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有的深如溝壑,有的淺若發絲,縫隙間甚至還殘留著不知何時灑下的暗褐色血跡。
陸塵踏上最后一級石階,腳底傳來堅硬而冰冷的觸感。
相比于臺下的喧囂,擂臺上有一種奇異的空曠感。晨風從毫無遮擋的四周吹來,卷起他灰色雜役道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在他對面十丈處,趙宏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這位煉氣四層的劍修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外門弟子白袍,袖口繡著幾片精致的云紋,腰間束著同色的寬帶,顯得身形挺拔。他并沒有拔劍,而是雙手抱臂,那柄連鞘長劍斜跨在背上,劍柄纏著嶄新的明黃色絲絳,隨著風輕輕晃動。
那是屬于上位者的從容。
“我以為你會棄權。”
趙宏看著走上臺的陸塵,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畢竟,上一輪靠運氣贏了個廢物,不代表你有資格站在這里。雜役房的掃帚,應該比劍更適合你的手。”
臺下爆發出一陣哄笑,尤其是柳家那群人,笑聲尤為刺耳。
陸塵沒有理會這些噪音。他的目光越過趙宏的肩膀,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確認風的流向。隨后,他緩緩伸手,從腰間解下那柄在此刻顯得格外寒酸的殘舊青鋒劍。
“噌——”
長劍出鞘。劍身雖然被他打磨得光亮,但依舊掩蓋不住上面細微的缺口和歲月的蝕痕。
“請賜教。”陸塵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趙宏眼中的輕蔑更甚,他搖了搖頭,似乎在感嘆對方的不自量力。他緩緩伸出右手,反手握住背后的劍柄。
“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記住,敗你者,外門趙宏。”
話音未落,執事手中的銅鑼驟然敲響。
“當!”
這一聲鑼響仿佛是某種開關。
趙宏原本懶散的姿態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鋒銳之氣。煉氣四層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那一刻,陸塵感覺周圍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壓迫感。
這就是煉氣中期的威壓嗎?
陸塵瞳孔微縮,體內剛剛突破的煉氣三層靈力本能地瘋狂運轉,試圖抵消這股壓力。
“第一劍,名為‘破風’!”
趙宏低喝一聲,身形未動,劍已出鞘。
沒有什么花哨的起手式,只有一道凄厲的白光。那是速度快到極致產生的殘影。
太快了!
陸塵的視網膜上甚至只捕捉到了一抹殘光,那劍尖就已經逼近了他的眉心。煉氣四層的靈力加持下,這一劍的速度完全超越了凡俗武學的范疇。
若是以前的陸塵,這一劍,他必死無疑。
但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陸塵的耳畔捕捉到了一絲異響。
“嘶——”
那是劍鋒切開氣流的尖嘯。
在眼睛看清之前,風已經先一步告訴了他劍的軌跡。
陸塵的身體幾乎是在本能的驅使下,不退反進,上半身詭異地向左側一折,腳下《輕身術》瞬間爆發,整個人像是一片被狂風卷起的枯葉,毫無重量地向側面飄去。
“嗤!”
一道冰涼的勁風擦著陸塵的右臉頰掠過,幾縷斷發在空中飛舞。
趙宏的劍,刺空了。
臺下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趙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這個雜役竟能躲過自已這必殺的一擊。但他反應極快,手腕一抖,原本直刺的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半圓,劍鋒裹挾著淡青色的靈光,橫掃而來。
變招之快,行云流水。
陸塵剛穩住身形,那橫掃的劍氣已至腰間。他根本來不及舉劍格擋,只能強行扭腰,手中的青鋒劍豎在身側,做了一個極其狼狽的鐵板橋動作。
“當!”
“當!”
一聲脆響。
趙宏的長劍狠狠劈在陸塵豎起的劍脊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來,陸塵只覺得虎口一震,整條右臂瞬間發麻。煉氣四層的靈力如同一頭蠻牛,蠻橫地撞擊著他的防御。
陸塵借著這股沖力,雙腳貼地滑行,整個人向后倒飛出兩丈遠,直到腳后跟抵住擂臺邊緣的石柱才勉強停下。
他站直身體,右手微微顫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鋒劍。
劍脊上,多了一道清晰的白印。
“反應不錯。”趙宏并沒有急著追擊,他站在原地,手中那柄寒光凜凜的法劍斜指地面,臉上重新浮現出戲謔的笑容,“不過,你能擋幾下?一下?還是兩下?”
陸塵深吸一口氣,平復著翻涌的氣血。
差距太大了。
僅僅是一次交鋒,他就清晰地認識到了煉氣初期與中期的鴻溝。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靈力的凝練程度,他都被全面碾壓。
如果硬拼,不出三招,他的青鋒劍就會斷,而他的人,也會廢。
“這就是所謂的‘強敵’嗎……”陸塵在心中喃喃自語,但那雙黑色的眸子里,并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了一團幽幽的火焰。
他閉上了眼睛,又瞬間睜開。
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變了。
他不再去看趙宏那張狂傲的臉,也不再去看那柄鋒利的長劍。他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擂臺上的風,因為兩人的靈力激蕩,變得有些凌亂。
但在陸塵的感知里,這些凌亂是有跡可循的。
趙宏的劍雖然快,但在出劍的瞬間,必然會帶動周圍的氣流。那是風的紋理,是攻擊的前奏。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