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將陸家村的土路曬得有些發(fā)燙。
陸塵走在去往二叔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是靈力爆發(fā)后經(jīng)脈回縮的酸澀感,但他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桿插在荒野里的標槍。
路邊的籬笆墻后,時不時探出幾顆腦袋。那些平日里對他家指指點點、避之不及的村民,此刻見到他走來,紛紛縮回脖子,或是尷尬地擠出一絲討好的笑。
“陸仙師……出去???”有個膽大的漢子結(jié)結(jié)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陸塵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那種淡漠,在村民眼中便成了高深莫測的“仙氣”。
二叔家住在村東頭,是一座青磚大瓦房,門口還蹲著兩條看門的大黃狗。這是陸家村少有的富戶,二叔陸大江早年做過貨郎,精明算計,日子過得紅火,卻也最是涼薄。父親病重時,陸塵曾去借過錢,連門都沒進去,就被二嬸一句“自家也沒余糧”給打發(fā)了。
此刻,那扇朱紅的大門緊閉著。
兩條大黃狗正趴在門口曬太陽,見到陸塵走近,本能地想要狂吠。但陸塵只是淡淡地瞥了它們一眼,那股沾染了血腥與風刃煞氣的眼神,讓兩條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鉆進了門縫里。
“二叔,在嗎?”
陸塵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環(huán)。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院子里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接著是二嬸刻意壓低的呵斥聲:“快!把桌上的肉收起來!別讓他看見……哎呀,那是誰?陸塵?”
“孩兒他爹,快去開門!聽說他在老三家把趙四的腿都打斷了,連樹都劈了!你可別惹他!”
一陣雞飛狗跳后,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二叔陸大江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衫,臉上堆滿了僵硬的笑,那笑容里夾雜著尷尬、畏懼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探究。
“喲,是大娃??!快進來快進來!剛才正跟你嬸子念叨你呢,說你剛回來忙,沒敢去打擾?!?
陸塵沒有拆穿這拙劣的謊,抬腳跨過門檻。
院子里飄著燉肉的香氣,顯然這家人的日子過得很滋潤。相比之下,自家那碗帶著霉味的米湯,就像是一根刺,扎得陸塵心口生疼。
二嬸正站在堂屋門口,手里還抓著一塊抹布,見到陸塵進來,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訕笑道:“塵兒來了啊,吃飯沒?嬸子給你盛碗飯?”
“不用了。”
陸塵走進堂屋,徑直在八仙桌的主位上坐下。這個位置,以往只有族里的長輩能坐,但此刻,二叔二嬸站在一旁,竟然覺得理所應(yīng)當。
“我來,是有件事托付二叔?!?
陸塵開門見山,手伸進懷里,摸出了那個藍布包袱。
“砰。”
沉甸甸的包袱落在桌上,發(fā)出悶響。
二叔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死死黏在那個包袱上,喉結(jié)上下滾動:“這……這是?”
陸塵解開包袱。
幾塊碎銀子,兩吊銅錢,還有幾枚散碎的銀角子。在陽光下,散發(fā)著誘人的光澤。
這是母親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大概有三兩多銀子。在陸家村,這足夠買兩頭牛,或者起三間大瓦房。
“這里是三兩四錢銀子。”
陸塵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爹走了,我娘一個人住。我在宗門修仙,不能?;貋?。我想請二叔二嬸,幫我照看我娘?!?
二叔和二嬸對視一眼,眼中的貪婪瞬間蓋過了恐懼。
“哎呀,大娃你這是見外了!”二嬸一拍大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照顧弟妹那是應(yīng)該的,哪能要你的錢?”
嘴上說著不要,她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桌角。
陸塵的手按在了銀子上。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卻像是一道鐵閘,攔住了二嬸的視線。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卻像是一道鐵閘,攔住了二嬸的視線。
“親兄弟,明算賬。”
陸塵看著二嬸,目光如冰雪般清冷,“這錢,不是給你們花的。是給我娘的嚼用。”
二嬸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我要你們每日送三頓熱飯過去,要有葷腥。我娘身子弱,天冷了要添炭,天熱了要消暑。屋頂漏了要修,院墻倒了要補。”
陸塵每說一句,身上的氣勢就重一分。
說到最后,堂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二叔二嬸只覺得胸口發(fā)悶,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些錢,足夠我娘舒舒服服過三年。”陸塵拿起一塊最大的碎銀子,那是五錢重的一塊,“這一塊,是給二叔二嬸的辛苦費。剩下的,每一文錢,都要花在我娘身上。”
二叔連忙點頭如搗蒜:“一定一定!大娃你放心,要是虧待了弟妹,你拿我是問!”
“拿你是問?”
陸塵輕笑一聲,突然從腰間拔出了那截斷劍柄。
“嗡——”
他隨手一揮。
一道青色的流光閃過。
二叔面前那個厚實的梨花木茶杯,無聲無息地從中間裂開,切口平滑如鏡。茶水沒有立刻流出來,直到一息之后,上半截杯子滑落,“嘩啦”一聲,茶水才潑了一桌。
“啊!”二嬸嚇得尖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二叔更是兩腿一軟,扶著桌子才沒跪下,臉色煞白如紙。
“仙……仙法……”
陸塵收起斷劍,眼神淡漠地看著他們:“二叔,我在宗門里學得不好,只會shar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