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他怎么可以溫柔到這種令人發指的地步!
龍雨晴站在那里,像個傻瓜一樣捏著那沓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潮濕的錢,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洶涌而出。她甚至忘了自己還在洗碗,就那么戴著一只滑稽的粉色手套,舉著另一只捏著錢的手站在廚房中央,像個壞掉了只會流眼淚的機器人,哭得一塌糊涂。
而那個引發了這場史詩級情感洪水的始作俑者,卻只是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擦完手,將那團用過的紙巾精準扔進垃圾桶,然后轉身走出廚房,仿佛剛剛只是順手幫她擰開了一個她打不開的罐頭瓶蓋。
“嗚……”廚房里只剩下龍雨晴那壓抑不住的、混合著巨大委屈和更巨大幸福的嗚咽聲,以及那嘩嘩作響忘了關的水龍頭。
十分鐘后,龍家家主龍雨晴,像一個剛剛從最高統帥部接受了最神圣緊急s級絕密任務的王牌特工,以一種風馳電掣、義無反顧的姿態再一次沖出了那條安靜的胡同。她的目標明確且唯一——菜市場豬肉鋪!償還那筆關乎她人格和尊嚴的十五塊錢“巨額債務”!
當她再一次站在那個喧囂而充滿生命活力的菜市場入口時,已經不再是一個小時前那個茫然無措的可憐新兵。她是女王,一個口袋里揣著三百四十五塊錢“巨款”的底氣十足的女王!周圍震耳欲聾的叫賣聲在她聽來是迎接凱旋的禮炮,混雜著魚腥和泥土芬芳的空氣在她聞來是充滿勝利氣息的硝煙。她挺直腰板,踩著腳下那雙柔軟的棉拖鞋,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她穿過擁擠的人潮,精準地再一次來到那個光膀子大漢的肉鋪前:“老板。”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帶著一種還清花唄之后特有的驕傲和底氣。
那個正在給一位大媽稱五花肉的光膀子老板聞聲抬起頭:“喲,妹子回來啦?餛飩做好了?你家男人愛吃不?”老板那充滿自來熟的善意調侃,像一股最和煦的春風,瞬間吹進了龍雨晴那片因過度亢奮而有些緊繃的心田。
她的臉微微一紅,腦子里下意識地浮現出那句將她打入地獄又撈上天堂的神圣審判——皮厚了。她抿了抿嘴,那雙明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甜蜜羞澀。她沒有回答老板的問題,而是用一種近乎莊嚴的儀式感,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嶄新的二十元紙幣,用兩只手鄭重地遞過去:“老板,剛才的肉錢。”
老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他用那只沾滿油污的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才接過那張二十塊錢:“多大點事兒!妹子你太客氣了!”他從那個裝滿零錢的鐵盒子里摸出一枚五塊錢硬幣遞還給她,“找你五塊。”
龍雨晴接過那枚還帶著老板體溫的沉甸甸硬幣,感覺自己接過的不是五塊錢,而是一枚由這個充滿煙火氣的溫暖世界頒發給她的、象征著“誠信”和“融入”的榮譽勛章!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踏實感和歸屬感填滿了整個胸膛。“謝謝。”她看著老板那張憨厚的笑臉,終于發自內心地輕輕說出這兩個字。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就走,干凈利落,深藏功與名。然而沒走兩步,身后又傳來老板那爽朗的大嗓門:“哎,妹子!”
龍雨晴停下腳步回過頭,只見那個光膀子老板隨手從旁邊抄起一根帶綠葉的大蔥朝她扔過來:“送你的!下次餛飩餡兒里多放點蔥!香!”
龍雨晴下意識地手忙腳亂接住那根生命力十足的大蔥,抱著這根比她小臂還要長的大蔥站在人來人往的菜市場里,徹底地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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