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個世界的衣服,要么是送去最頂級的干洗店,要么就是家里的全自動洗烘一體機,只需要按一個鍵。
而眼前這個……上面一排旋鈕和按鈕,像某種古老的密碼盤。
龍雨晴的大腦,第一次在面對一臺家用電器時,感到了挫敗。
她不管了。
她將所有衣服一股腦地塞了進去,然后拿起旁邊的一袋洗衣粉。
倒多少?
說明書上寫著“根據衣物量酌情添加”。
“酌情”……這是她最討厭的詞匯。它意味著沒有標準,沒有數據,全憑感覺。
而她,最缺的就是感覺。
她猶豫了一下,想起下午干活時,自己那身泥。臟,就該多放點。
這個邏輯,無懈可擊。
她抓起袋子,豪邁地,倒了小半袋進去。
然后,她按下了那個看起來最順眼的“強力洗”按鈕。
洗衣機發出了“嗡嗡”的轟鳴聲,開始運轉。
龍雨晴叉著腰,站在旁邊,像一個剛剛按下核彈發射按鈕的將軍,臉上寫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
五分鐘后,問題出現了。
洗衣機的蓋子邊緣,開始冒出白色的泡沫。
一開始只是一點點,像奶油。
然后,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泡沫們像一群被釋放的、擁有了生命的精靈,爭先恐后地從蓋子的縫隙里擠出來,歡快地向外擴張。它們覆蓋了洗衣機,漫上了地面,形成了一片白色的,不斷膨脹的,海洋。
龍雨晴徹底傻了。
她站在那片蓬松柔軟的泡沫海中央,腳踝已經被淹沒,像一個誤入仙境的凡人,不知所措。
空氣里,充滿了濃郁的,近乎于甜膩的,洗衣粉香氣。
就在她的大腦被滿屏的紅色警報徹底淹沒時。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凡提著一袋畫筆,和牽著一串糖葫蘆的陳雪,走了進來。
然后,他們停在了門口。
三個人,隔著一片夢幻般的白色泡沫海洋,遙遙相望。
陳雪嘴巴張成了“o”型,手里的糖葫蘆“啪嗒”一聲,掉進了泡沫里。
“哇……”小丫頭發出了由衷的贊嘆,“哥,我們家下雪了嗎?”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伸成了一張無限長的,詭異的默片。
院子里,是不斷從洗衣機里涌出的,蓬松潔白的泡沫海洋。
院門口,是提著畫筆,表情平靜的陳凡,和嘴巴張成“o”型,一臉天真贊嘆的陳雪。
泡沫海洋的中央,是抱著手臂,已經完全石化的,罪魁禍首龍雨晴。
陳雪那清脆的、充滿了驚喜的聲音,像一枚小小的銀針,戳破了這片死寂。
龍雨晴的世界,那臺因為極致的羞恥和恐慌而徹底死機的超級計算機,被這句童無忌,狠狠地,撞了一下。
沒反應。
她的大腦里,只剩下無盡的,滾動的,血紅色的彈幕。
警報!a級生產安全事故!事故原因:操作員違規操作!損失評估:一臺洗衣機,一院子泡沫,以及本機全部的尊嚴!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不僅是個生活上的廢物,還是個破壞力驚人的,移動天災。
她僵硬地,緩緩地,轉動著眼球,看向門口那個男人。
他會怎么做?
他會皺眉嗎?會嘆氣嗎?還是會用他那平淡的,卻能將人凌遲處死的目光,宣判她的罪行?
比如:“你是豬嗎?”
或者:“滾出去。”
龍雨晴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著,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又被狠狠地,扔進了冰冷的,充滿了洗衣粉味道的泡沫深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