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紅柿炒雞蛋的“醋海”事件,那份足以載入她人生黑歷史的,巨大的羞恥感,又一次,排山倒海地,涌了上來。
他記得。
他竟然,還記得。
她的臉,從脖子根,一直燒到了耳尖。
她覺得,自己此刻,比碗里那剛出鍋的餛飩,還要滾燙。
她沒有抬頭,只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飛快地,將那個醋壺,推到了桌子中央,離自己最遠的位置。
“我不吃醋。”她小聲說,聲音里,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惱羞成怒的委屈。
陳凡沒再說什么。
他只是,拿起勺子,安靜地,吃了起來。
龍雨晴低下頭,也開始吃。
很燙,但,很好吃。
肉餡很鮮,湯頭很暖。一個餛飩下肚,那股暖意,就從胃里,一直,擴散到四肢百骸。
她那臺,因為羞恥而再次瀕臨宕機的超級計算機,被這股溫暖的,樸素的能量,一點點地,撫平了。
她吃得很快,像一只,餓了很久的小動物。
吃到一半的時候。
對面,傳來了他平淡的聲音。
“那個瑞士賬戶,后門多久失效?”
龍雨晴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
他正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小店溫暖的燈光下,顯得,不那么冰冷。
他不是在盤問。
那是一種,平等的,專業的,一個戰壕里的戰友,在復盤戰斗細節的語氣。
龍雨-晴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放下勺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那臺超級計算機,瞬間,切換回了,最精準的,戰時模式。
“四十八小時,或者第一次有超過七位數的資金轉入,就會自動銷毀,以先到者為準。”她的聲音,冷靜,專業,不帶一絲多余的情感。
“足夠了。”陳凡點點頭。
“我設置的警報,是最高優先級的。”龍雨晴補充道,“只要對方的護照信息,或者任何與他關聯的電子身份id,在全球任何一個接入了海關聯合數據庫的端口出現,我的郵箱,就會在三秒內收到預警。”
“你的私人郵箱?”
“不。”龍雨晴搖頭,“一個剛剛注冊的,一次性的加密郵箱。密碼,我已經發到你那臺老式手機上了。”
陳凡沒說話,只是,又舀起一個餛飩,放進了嘴里。
龍雨晴看著他。
她知道,他這是,認可了她的做法。
一股,比剛剛那碗熱湯,還要滾燙的,巨大的滿足感,瞬間,注滿了她的心臟。
她證明了。
她不是那個只會把洗衣機搞baozha的廢物。
她也不是那個連一塊五毛錢都要他幫忙輸入的白癡。
她,龍雨-晴,有她的價值。
而他,看到了。
剩下的半碗餛飩,她吃得,格外香甜。
回到那個院子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股混雜著泥土和植物氣息的,清涼的夜風,迎面吹來。
廊檐下,那排被她晾得歪七扭八的衣服,正在月光下,隨著晚風,輕輕地,搖擺。
他的,她的,還有陳雪的。
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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