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雨晴握著那瓶冰涼的酸奶,跟在陳凡身后,腳步有些虛浮。
她的大腦依舊處于一種被巨大信息量沖擊后的宕機狀態(tài)。
三百億的餌料。
人心的鯊魚。
等待野草長成一片,然后一把火燒光。
這些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扎在她的認知里,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戰(zhàn)栗。
這種戰(zhàn)栗,無關恐懼,而是一種窺見神明布局凡人時的敬畏。
廚房里,溫暖的燈光下,水聲嘩嘩作響。
陳雪正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認真地搓洗著碗碟上的泡沫。她穿著一身可愛的卡通睡衣,頭發(fā)用一個粉色的發(fā)圈隨意地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白皙的脖頸。
這個畫面,溫馨而寧靜。
與剛才那個談笑間布下天羅地網,準備將無數(shù)人拖入深淵的男人,仿佛處于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這兩個世界,卻又如此詭異地,在陳凡的身上完美融合。
“哥,雨晴姐,你們聊完啦?”
陳雪聽到腳步聲,回過頭,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嗯。”陳凡的聲音瞬間從剛才的冰冷切換到了極致的溫柔,“洗了這么多了?累不累?”
“不累!就幾個碗嘛。”陳雪嘟了嘟嘴,“就是這個油好難洗哦。”
陳凡走上前,很自然地從她手里接過了那個沾滿泡沫的盤子。
“我來吧,你去陪雨晴姐看會兒電視。”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洗。”陳雪很依賴地挨著他,“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洗碗了。”
“好。”陳凡沒有再拒絕。
他卷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低頭認真地沖洗著碗碟。水流從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間淌過,帶走最后的油污。
他的動作很熟練,很認真。
就像他之前在描述那個驚天殺局時一樣,專注,且平靜。
龍雨晴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副景象,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甚至開始懷疑,剛才在客廳里發(fā)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她的幻覺。
那個將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和眼前這個耐心陪著妹妹洗碗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雨晴姐,快過來喝酸奶呀。”陳雪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龍雨晴這才回過神,默默地走了過去,將吸管插進酸奶瓶,小口地吸著。
冰涼酸甜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那顆依舊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雨晴姐,我哥剛才沒有欺負你吧?”陳雪小聲地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狡黠。
龍雨晴看了一眼陳凡的背影,搖了搖頭。
欺負?
不。
他只是……給她上了一課。
一堂她過去二十多年里,從未接觸過的,關于“人心”的課程。
一堂,足以顛覆她整個世界觀的課程。
“那就好。”陳雪松了口氣,“我哥這個人呀,有時候說話是直了點,但他心里肯定不是那么想的。”
龍雨晴沒有說話。
她知道,陳雪口中的“直”,和她所理解的“直”,完全是兩個概念。
陳凡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直,而是“真”。
真實到,殘忍。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震動聲響起。
不是陳凡的手機。
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