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磚上,車鑰匙的殘骸反射著燈光,像一堆支離破碎的甲蟲尸體。
龍雨晴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卻在距離那些碎片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抖。
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今天學校里,安靜了不少。”
那句話,像一根無形的冰錐,釘穿了她的耳膜,直直扎進大腦。
她花了三天,動用了龍家積攢了半個世紀的人脈和資源,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金融風暴,讓一個中產精英家庭在四十八小時內社會性死亡,人間蒸發(fā)。
她自以為這是一場完美的外科手術,精準,高效,不留痕跡。
可在他眼里,這通通都是……麻煩。
他要的,只是一個“安靜”的結果。
而她,卻愚蠢地把過程搞得鑼鼓喧天。
她以為自己是遞上手術刀的頂級助手,到頭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一個掄著板斧在旁邊亂砍,礙手礙腳的屠夫。
廚房里傳來冰箱門關上的聲音。
然后是倒水的聲音。
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像重錘,砸在龍雨晴脆弱的神經上。
她終于伸出手,用顫抖的指尖,一片一片地,將那些金屬和塑料的碎片撿進掌心。冰冷,鋒利,割得手心生疼。
但這點疼痛,遠不及她心臟被恐懼攥緊時萬分之一的窒息感。
她到底……該怎么做?
這個男人行事的準則,到底是什么?
她像一個面對著無字天書的學徒,窮盡目力,卻連一個筆畫都看不懂。
客廳里,動畫片的聲音忽然變得斷斷續(xù)續(xù),夾雜著“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哥哥,電視上有雪花?!?
陳雪盤腿坐在地毯上,仰著小臉,指著屏幕。
巨大的液晶電視上,原本色彩鮮艷的卡通人物,被大片的雪花噪點覆蓋,畫面扭曲閃爍。
沙發(fā)上的陳凡放下水杯,看了一眼電視。
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還蹲在玄關的龍雨晴身上。
“電視壞了?!?
四個字。
平淡,清晰,不帶任何情緒。
卻像一道驚雷,在龍雨晴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她猛地站起身,掌心里的鑰匙碎片嘩啦一下掉在地上,也顧不上了。
電視壞了。
這是命令!
是繼“沒牛奶了”、“路太顛了”、“學校太吵了”之后的,一個新的命令!
是繼“沒牛奶了”、“路太顛了”、“學校太吵了”之后的,一個新的命令!
也是……一個新的考核!
她的大腦,以一種燃燒生命的速度瘋狂運轉。
電視信號問題,根源在于電視臺的信號塔,或者線路老化。
最“不麻煩”的解決方式,就是從源頭解決!
控制電視臺,升級所有設備,更換所有線路!
讓她手下的工程隊來做?不行,那又是“麻煩”的過程。
最簡單的方法是……讓電視臺自己動起來。
讓她成為電視臺的所有者!
龍雨晴轉身,幾乎是沖進了客房,反手鎖死了門。
她一把抓起那部黑色手機,直接撥通了龍戰(zhàn)國的號碼。
“小姐?!?
“京州廣播電視臺?!饼堄昵绲穆曇魤旱煤艿?,又快又急,像一串急促的鼓點,“我要它全部的,從發(fā)射塔到演播室,從臺長到清潔工的所有權和控制權!”
“半小時之內,辦不到,你就自己從電視塔上跳下去!”
電話那頭,龍戰(zhàn)國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買下電視臺?還是國營的?半小時?
這是比二十四小時修好一條路更荒謬絕倫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