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xiàn)在，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死了。

她從玄關(guān)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套小巧的針線盒。那是前任保姆留下的，她一次都沒用過。

燈下，龍雨晴捏著那根比頭發(fā)絲粗不了多少的繡花針，手指竟有些不穩(wěn)。這雙手，簽過價值千億的合同，敲下過決定別人生死的代碼，卻從未做過如此精細的活計。

她學(xué)著記憶里母親的樣子，笨拙地穿針，引線，然后小心翼翼地將那根線頭，重新縫回了接縫里。

收針，打結(jié)，剪斷。

她盯著那個幾乎看不出痕跡的針腳，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后，她又從廚房拿來干凈的毛巾和溫水，將玩偶從頭到腳，仔細擦拭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沙發(fā)上，竟有種打完一場硬仗的疲憊。

第二天，畫展的日子。

要把那個巨大的向日葵玩偶塞進奧迪a8的后座，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龍雨晴站在車庫里，腦子里已經(jīng)閃過了三個方案，包括臨時征調(diào)一輛空間更大的商務(wù)車。

“讓開。”

陳凡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走上前，拎著玩偶的“脖子”，看了一眼后車門，又看了看玩偶最寬的“花盤”。然后，他手臂發(fā)力，以一個極其簡單粗暴的角度，直接把玩偶的頭部先塞了進去，然后是身體。

伴隨著絨布被擠壓的輕微聲響，那個差點讓龍雨晴叫來一個車隊的大家伙，就這么被嚴絲合縫地“嵌”進了后座。

陳凡拍了拍手，拉開副駕駛的門，自己坐了進去。

龍雨晴看著他行云流水的動作，沉默地坐進了駕駛座。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拿著函數(shù)公式去算一加一等于幾的傻子。

靜湖小學(xué)的禮堂，被布置成了畫展的海洋。

墻上掛滿了孩子們五彩斑斕的畫作，家長和孩子們穿梭其間，空氣中充滿了歡聲笑語。

陳雪的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那片燃燒的向日葵花海，熱烈而純粹，吸引了不少目光。

向日葵玩偶就擺在畫的下面。

陳雪像個小導(dǎo)游，拉著同學(xué)，驕傲地介紹著自己的作品和“最好的朋友”。

龍雨晴站在不遠處，像一個盡職的保鏢，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她看到了。

有的孩子帶來的是最新款的樂高城堡。

有的孩子帶來的是他爸爸從國外帶回來的，帶攝像頭的遙控賽車。

還有一個小男孩，抱著一個半人高的變形金剛模型，限量版，據(jù)說價值六位數(shù)。男孩的媽媽，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的女人，正滿臉驕傲地跟周圍的家長炫耀著。

龍雨晴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果然，那個女人走了過來。

“哎呀，這不是陳雪嗎？畫得真漂亮。”女人先是客套地夸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那個向日葵玩偶上，語氣里的輕蔑藏都藏不住，“這是你最喜歡的東西呀？好可愛……的布娃娃。”

她身邊的兒子，那個抱著變形金剛的小男孩，也跟著大聲說：“陳雪，你這個玩偶好舊啊！你看我的‘擎天柱’，眼睛會發(fā)光，還會說話呢！”

陳雪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向日葵玩偶，往后退了半步，小嘴也癟了起來。

來了。

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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