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著簡單的白大褂,笑得燦爛又肆意。
在人群的最中央,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個時候的陳凡,看起來比現在年輕很多,大概只有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他的臉上,沒有現在這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而是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的張揚。
他的一只胳膊,隨意地搭在旁邊一個白發蒼蒼的,外國人模樣的老人肩上。
那個老人,龍雨晴認識。
或者說,全世界從事高能物理研究的人,都認識他。
馬克斯·普朗克物理研究所的終身榮譽所長,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被譽為“最接近愛因斯坦的男人”的,克勞斯·海森堡。
而在陳凡的另一邊,站著一個東方人面孔的年輕人,他正對著鏡頭,比著一個有些傻氣的剪刀手。
這個人,龍雨晴也認識。
三年前,因為在“量子糾纏通信”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而登上了《時代周刊》封面的,華夏天才科學家,錢振。
照片上,還有好幾個模糊的面孔,龍雨晴似乎也都在某些頂級科學期刊或者新聞里見過。
這群站在人類智慧金字塔頂端的天才,在這張照片里,卻像一群最普通的,剛剛完成了一場實驗的大學畢業生。
而陳凡,就站在他們中間。
不是學生,不是助手。
從他的站位,從那個諾獎得主看他的親昵神態來看,他分明是這群人的……核心。
龍雨晴的手,微微顫抖。
她翻過照片。
背面,用德語寫著一行飄逸的字。
“贈予我們永遠的船長,c。”
落款,是海森堡的親筆簽名。
船長……
c……
龍雨晴的大腦,像被投入了一顆核彈。
她想起了一些被她忽略的細節。
他那口流利的,帶著柏林口音的德語。
他對物理電路那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以及,他那種永遠能從最復雜的亂麻中,找到最核心線頭的,可怕的洞察力。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他天賦異稟。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那是一個曾經在人類最頂尖的智慧領域,擔任過“船長”的人,所沉淀下來的,最基礎的思維方式。
她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容張揚的少年,再看看窗外,正在花園里陪著陳雪給梔子花澆水的,那個沉默安靜的男人。
從一個世界的頂端,退回到另一個世界的原點。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個問題,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烙在龍雨晴的心上。
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將那張泛黃的照片,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輕輕放回了木盒里。
“咔噠。”
一聲輕響,抽屜被合上。
那聲響在安靜的別墅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道分界線,將她窺探到的那個世界,重新封存。
龍雨晴扶著墻壁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一步步挪到落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陳凡正拿著水管,耐心地教著陳雪如何給梔子花澆水,水花濺濕了他的褲腳,他渾不在意,臉上掛著她從未見過的,柔和的笑。
那一刻,龍雨晴的腦子里,一邊是照片上那個站在世界之巔,意氣風發的“船長c”;另一邊,是眼前這個在花園里,為了一朵花而駐足的普通男人。
兩個身影,在她的腦海里瘋狂地撕扯、重疊,卻怎么也無法融合成同一個人。
她忽然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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