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
陳凡的車停在南山公墓門外。
這里是云城的地價之王,埋在這里的,非富即貴,光是進門的門檻,就足以讓無數普通人望而卻步。
他下了車,沒急著進去,靠在冰冷的車門上,點了根煙。
煙霧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
二十年前,父母下葬那天,也是這樣的陰天。
他才八歲,小小的個子,穿著不合身的黑衣,站在一塊簡陋的墓碑前。妹妹哭得撕心裂肺,幾乎昏厥,他卻一滴眼淚都沒掉。
不是不痛。
是恨意燒干了淚腺。
那股恨,像一根刺,扎進他八歲的心臟,一扎就是二十年,早已和血肉長在了一起。
“先生,請問您找誰?”
守門的保安走了過來,語氣客氣,眼神卻帶著審視。
陳凡掐滅煙頭,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聲音沒什么溫度:“張文濤約我來的。”
保安臉上的警惕瞬間褪去,換上了幾分恭敬,甚至是敬畏。他側開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您請進,張先生在c區等您。”
陳凡邁步而入。
公墓里靜得出奇,只有風穿過松柏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順著青石板鋪就的小路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腐爛的心上。
很快,他看到了那個背影。
一身深色風衣,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槍,正半蹲在一座墓碑前,手里拿著一束白菊。
是張文濤。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
“來了?”
陳凡在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塊冰冷的墓碑上。
“你怎么知道我父母的墓在這里?”
“因為,是我親手把他們葬在這的。”
張文濤緩緩站起身,轉了過來。
五十出頭的年紀,兩鬢已經斑白,臉上的溝壑像是被歲月刻下的刀痕,唯獨那雙眼睛,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水。
陳凡周身的空氣,瞬間凝固。
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
“你說什么?!”
“二十年前,你父母出車禍,我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警察。”張文濤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林國棟動手的時候,我就在不遠處的車里。”
轟!
理智的弦,應聲而斷。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陳凡的低吼在空曠的墓園里炸開,驚起幾只覓食的飛鳥。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獵豹,猛地沖了上去,一把揪住張文濤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旁邊一棵松樹上!
“砰”的一聲悶響。
樹干震動,松針簌簌落下。
“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陳凡的眼睛里布滿血絲,另一只拳頭高高揚起,青筋暴起。
張文濤被撞得悶哼一聲,卻沒有反抗,反而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竟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夠。”
“所以我這二十年,每天晚上都合不上眼,一閉上,就是你父母那輛車翻下山崖的火光。”
他直視著陳凡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你知道眼睜睜看著兩條人命在你面前消失,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嗎?”
陳凡揚起的拳頭,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