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混蛋。
陳凡那張冷峻的臉上,緊繃的線條終于有了一絲松動,嘴角幾不可查地扯了一下。
刀疤這家伙,真是越來越沒個正形了。
正經事辦得利利索索,偏偏每次都喜歡在這種地方耍寶。
他將燃盡的煙蒂摁滅在水晶煙灰缸里,煙灰簌簌落下,最后一點猩紅也徹底湮滅。
跟這種人,沒什么好說的。
他沒再回復。
手機被扔回口袋,那股子惱人的震動終于停了。
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空曠的客廳,最終落在了那套意大利真皮沙發上。
空氣里那股甜膩的女士香水味,仿佛有了實體,正從沙發的位置,絲絲縷縷地飄過來,執拗地往他鼻腔里鉆。
甜得發膩,膩得讓他心煩。
陳凡站著沒動,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比窗外的夜色更沉。
那沙發,他親手挑的,頂級牛皮,坐感極佳。
可現在,他看著那套沙發,就像在看一件沾了屎的藝術品。
臟了。
他抬步,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嗒,嗒,嗒”的輕響,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被放大了數倍,像是在為誰倒數計時。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香水味愈發濃郁,蠻橫地侵占著他所有的感官。
他走到沙發前,停下。
低頭俯視著那片柔軟昂貴的皮面,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和氣息。
陳凡從西裝內袋里摸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絲質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見的臟東西。
擦完,他將手帕扔進一旁的垃圾桶,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陳先生。”對面傳來一個畢恭畢敬,聽不出任何情緒的男聲。
陳凡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套沙發上,聲音比窗外的夜色還要冷上三分。
“客廳的沙發,處理掉。”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但沒有絲毫疑問,立刻應道:“是。需要為您預訂新款嗎?fendicasa這個季度的主打款很不錯。”
“不用。”陳凡打斷他,“清空。”
“……是。”
掛斷電話,他隨手將手機放在一塵不染的玄關柜上。
屏幕剛暗下,又固執地亮了起來。
一條新消息。
不是刀疤那個話癆,是張文濤。
趙天明罪證確鑿,無期起步,這輩子沒可能出來了。
隔了幾秒,又進來一條。
塵埃落定。
四個字,像一把重錘,轟然砸下,終結了他前半生所有的奔波與執念。
二十年。
為了這四個字,他從地獄爬回人間,手上沾滿了洗不干凈的血。
陳凡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那顆被仇恨淬煉得堅硬如鐵的心,在目標徹底消失的這一刻,仿佛被瞬間抽走了全部的支撐。
沒有想象中的狂喜,甚至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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