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涼了，就該換。”

龍振華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理所當(dāng)然的意味。

“那我們，聊點(diǎn)熱乎的？”

他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精光一閃而過。

“趙天明倒了，樹倒猢猻散。他在云城留下的那些產(chǎn)業(yè)，現(xiàn)在是群狼盯著，誰都想上去撕一塊肉。”

龍振華慢悠悠地吹著自己杯里的熱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塊肉太大，太肥，也太亂。”

話音落下，茶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發(fā)出的輕微爆裂聲。

這是一塊能讓整個(gè)云城都為之瘋狂的巨大蛋糕。

陳凡看著杯中再次升騰而起的熱氣，沒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溫?zé)岬谋冢l(fā)出“叩、叩”的輕響，像是在敲打著某個(gè)關(guān)鍵的節(jié)點(diǎn)。

這老頭子，有意思。

前腳拿趙天明當(dāng)例子，敲山震虎，警告自己別碰他女兒。

后腳就把趙天明倒臺(tái)后留下的潑天富貴，擺在自己面前。

這哪里是蛋糕，分明是帶鉤的餌。

想吃這塊肉，就得先吞下他龍振華的鉤子，從此跟他，跟他女兒，都綁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

陳凡心里跟明鏡似的，抬起眼，迎上龍振華那雙看似渾濁，實(shí)則精光四射的審視目光。

他沒繞彎子，也沒客套，直接把問題砸了回去。

“龍老這是在給我畫餅，還是在給我挖坑？”

話音落下，龍振華端著茶杯的動(dòng)作猛然一頓。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陣洪亮至極的大笑聲毫無征兆地爆發(fā)出來，震得那套名貴的紫砂茶具都嗡嗡作響。

“哈哈哈！你這臭小子！”

龍振華伸手指著陳凡，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聳一聳的，連手里的茶水都差點(diǎn)灑出來。

“畫餅？挖坑？”他把這兩個(gè)詞又念叨了一遍，像是嘗到了什么絕世美味，笑得更歡了，“整個(gè)云城，敢當(dāng)著我龍振華的面，問我是不是在給他挖坑的，你小子是頭一個(gè)！”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看著陳凡的眼神里，那股子欣賞和滿意簡直要溢出來。

“別人見了我，哪個(gè)不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說話說半句留半句，生怕說錯(cuò)一個(gè)字。”

“就你小子，膽子比天大！”

龍振華罵了一句，語氣里卻全是贊許：“說話怎么就這么不中聽！不過……我他娘的就喜歡你這不中聽的！”

他重重地拍了下大腿，感慨道：“我那閨女，從小就無法無天，可她要是有你一半的腦子，我做夢都能笑醒！”

笑罵過后，龍振華臉上的表情再次一斂，那股屬于上位者的氣勢又慢慢聚攏回來，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壓迫，而是一種開誠布公的鄭重。

“既然你把話挑明了，那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

龍振華身體微微前傾，那張剛剛還笑得滿是褶子的臉，此刻卻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盯著陳凡，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茶室的靜謐里。

“是畫餅，也是挖坑。”

陳凡沒說話，端起面前那杯滾燙的茶，輕輕吹了吹。

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也隔絕了龍振華那道審視的目光。

龍振華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上點(diǎn)了點(diǎn)。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