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盯著那個年長的道士,那個曾經仙風道骨,此刻卻像一臺精密儀器的“守山人”。
菲波那契回撤序列?邏輯悖論?
這些詞從一個古裝道士嘴里說出來,其荒誕程度,不亞于親眼看到一只螞蟻在討論宇宙大baozha的奇點問題。
“你……你們……”龍雨晴感覺自己的聲帶都僵硬了。
守山人沒有理會她的震驚,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平板上,瞳孔中,無數細小的金色數據流飛速劃過,像兩條奔騰不息的星河。
“修正模型需要三十七步,涉及全球四百一十二個關鍵節點的底層協議修改?!彼砼缘闹心甑朗?,那個不久前還在車里崩潰痛哭的男人,此刻也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同樣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最優解是放棄修正,直接建立新的根協議。預計耗時,十七分鐘??蓪⑷蚪洕謴偷交A運行水平?!?
“但會造成約百分之十三的人口,因資產數據無法兼容新協議,而被永久性清零?!笔厣饺搜a充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可能會下雨。
百分之十三的人口……資產清零?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近十億人!十億人一生的積蓄、信用、社會身份,將在十七分鐘內,憑空蒸發!
龍雨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看著兩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魔鬼。
“你們在說什么?那是人!是十億人!”她失聲尖叫,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中年道士終于將目光從平板上移開,轉向她。那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殘忍,只有純粹的、對于一個低效碳基生物的……不解。
“個體數據集合的無序波動,會影響整體模型的穩定性。”他用一種講解教科書的口吻說道,“為了保證系統的存續,清除冗余數據,是最高效的手段?!?
“這是……先生的邏輯。”守山人最后四個字,終結了所有爭論。
龍雨晴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先生的邏輯……
是了。
在這個男人的世界里,沒有對錯,只有效率。沒有生命,只有數據。
無論是華爾街,還是那十億平民,都只是他為了讓妹妹能安靜學習,而隨手可以刪除的“噪音”。
而眼前這兩個被“格式化”過的道士,就是他邏輯的完美執行者。
他們不再是人。
他們是神祇座下的,兩臺沒有感情的超級計算機。
就在這時,龍雨晴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消息。
來自陳凡。
只有一個字。
清。
龍雨晴看著那個字,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被抽干,又在下一秒被灌滿了冰冷的毒液。
她懂了。
這是命令。
也是她作為“新世界銀行行長”的,第一個正式工作。
清理他留下的爛攤子。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兩個道士,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們……需要什么權限?”
中年道士的眼中,閃過一絲幾近于“贊許”的數據波動。
“新世界銀行的根服務器權限,以及全球所有主干網絡節點的最高訪問權?!?
龍雨晴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漂亮的眸子里,最后一絲屬于人類的猶豫和不忍,已經被徹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與道士們如出一轍的,冰冷的平靜。
“給你們。”她走到角落,將那臺黑色的、代表著無上權柄的手機,遞給了癱坐在地,早已嚇得失魂落魄的蘇晚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