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得很穩,神情專注,就像一個最普通的下班族,正開車趕著回家做飯。那張平靜的側臉,與幾十分鐘前,在教室里那個決定了龍家命運的神祇,仿佛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存在。
這種極致的割裂感,讓龍雨晴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寧愿他是一個暴君,一個野心家,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那樣,她至少知道該如何應對,如何恐懼,如何臣服。
可他不是。
他是一個會為了五毛錢跟大媽講價,會因為豆腐可能碎了而皺眉,會把妹妹的書包看得比全世界都重要的……哥哥。
這讓她無所適從。
……
輝騰悄無聲息地滑入半山別墅的車庫。
當那扇厚重的客廳門被推開時,熟悉的,非人間的氣息撲面而來。
客廳里,窗明幾凈得像一個無菌實驗室。蘇晚盈正拿著一塊鹿皮巾,以一種近乎偏執的精度,擦拭著落地窗上一個肉眼根本看不見的指紋。她的動作標準、重復,眼神空洞,仿佛一個設定好程序的家政機器人。
沙發上,守山人和中年道士依舊盤膝而坐,宛如兩尊石雕。他們的身體沒有任何動作,但龍雨晴卻能感覺到,他們周圍的空氣中,有某種無形的、龐大的信息流正在高速交換。
這里,才是“神國”。
而陳凡,提著那袋沾著水珠的青菜和裝著土雞蛋的塑料袋,從容地走了進來。
這幅畫面,荒誕到了極點。
就像上帝穿著圍裙,提著菜籃,走進了自己的中央數據庫。
陳凡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廚房。
龍雨晴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這是她住進這里之后,第一次踏入這個充滿了煙火氣的空間。
廚房很大,光可鑒人,各種頂級的廚具一應俱全,但此刻,它們都成了陳凡的陪襯。
他熟練地系上圍裙,將青菜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那雙剛剛還牽著她,讓她心跳失控的手,此刻正以一種賞心悅目的節奏,清洗著菜葉上的泥土。
“你……一直都自己做飯?”
龍雨晴靠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終于問出了一個與世界霸權、金融秩序都無關的問題。
“嗯。”陳凡的聲音,混在嘩嘩的水流聲里,顯得有些模糊,“爸媽走得早,我不做,小雪就沒得吃。”
一句平淡的陳述。
卻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進了龍雨晴的心臟。
她忽然明白了,他那身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煙火氣,從何而來。那不是偽裝,而是十幾年如一日,被生活磨礪出的本能。
一股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沖動涌了上來。
“我……我來幫你吧。”龍雨晴走了進去,挽起自己那身米白色西裝的袖口,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我洗菜。”
陳凡停下動作,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沒有驚訝,只有一絲困惑,仿佛在奇怪一個核彈發射按鈕為什么會想去切土豆絲。
“你會?”
龍雨晴的臉頰,瞬間漲紅。
她當然不會。她過去三十年的人生里,連燒開水都屈指可數。
“我可以學。”她硬著頭皮,從他手里拿過一棵青菜,學著他的樣子,放在水流下沖洗。
然而,那滑溜溜的菜葉在她指尖根本不受控制,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幾滴冰涼的水珠,甚至濺到了陳凡的臉上。
氣氛,瞬間凝固。
龍雨晴的動作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她會不會成為第一個,因為洗菜濺了神一身水,而被格式化的新世界銀行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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