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里,陳凡才吐出三個字。
“去西郊。”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問,默默發動了車子。
輝騰駛離主路,拐入一條越來越荒涼的土路時,龍雨晴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他說的“她”,是誰。
車停下。
眼前,是京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最陰暗、最被人遺忘的角落。
亂葬崗。
這里沒有墓碑,沒有香火,只有一片枯黃的荒草,和一個個不知埋著什么的土包。冬日的寒風卷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無數孤魂在哭。
龍雨晴的手,被陳凡緊緊攥著。
他的手心,比這荒野上的風還要冷。
她無法想象,陳家那些人,是懷著怎樣惡毒的心思,將一個曾經的家族主母,用這種方式“處理”掉。
這不是羞辱。
這是詛咒。
詛咒她永世不得超生,魂飛魄散。
陳凡一不發,拉著她,一步一步,走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測儀,掃過每一個土包,每一寸土地。
司機提著一把嶄新的鐵鍬,面無表情地跟在后面。
龍雨晴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一個連靈位都被挫骨揚灰的人,要怎么找?
就在這時,陳凡停下了腳步。
他停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樹前。樹下,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比其他土包更矮小的土堆。
土堆前,插著一根小小的,用樹枝削成的,簡陋的十字架。
“找到了。”
陳凡輕輕吐出三個字,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龍雨晴一愣,下意識地問:“你母親……信教?”
“不。”陳凡搖頭,目光落在那根粗糙的十字架上,“我父親信。”
一瞬間,龍雨晴什么都明白了。
是陳明遠。
在所有人都將蘇星的靈位視作垃圾,挫骨揚灰,扔進這片亂葬崗之后。
只有那個男人,那個被家族囚禁、被世人遺忘的男人,偷偷來到這里,為他被全世界拋棄的愛人,立下了一個小小的,不為人知的墓碑。
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她最后的尊嚴。
陳凡松開龍雨晴的手,緩緩蹲下身。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的,拂去那個小土包上的落葉與塵土,仿佛那下面埋著的,是他整個世界的珍寶。
“挖開。”
他頭也不回地對司機下令。
司機上前,手里的鐵鍬,精準而又小心地刺入土里。
一鍬,兩鍬……
很快,一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盒,出現在了泥土之下。
陳凡沒有讓司機代勞。
他親手,將那個沾滿泥土的盒子,從坑里捧了出來。
他解開層層包裹的油布,打開了那個同樣樸實無華的木盒。
盒子里,沒有骨灰。
只有一塊巴掌大小,用最上等的金絲楠木制成的靈位。
靈位正面,空無一字。
龍雨晴的目光,卻被靈位的背面死死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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