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被她這么一問,那份被刻意忽略的,深入骨髓的疲憊,竟如潮水般,悄然涌了上來。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沒有了算計與殺伐,只剩下一片純粹的、宛如夜空般的沉靜。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前排的司機,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去景山。”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問,默默地調轉了方向盤。
龍雨晴一怔。
景山?
那不是一個旅游景點嗎?現在去那里做什么?
……
夜色漸深,輝騰沒有開上游客常走的主路,而是拐進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專供內部車輛通行的林間小道,最后停在了景山之巔,萬春亭旁一個不對外開放的觀景平臺上。
這里,是整個京城地理位置上的制高點。
站在這里,可以俯瞰整座紫禁城的雄偉輪廓,以及遠處那片被無數燈火點亮的,名為“京城”的鋼鐵森林。
夜風清冷,吹起龍雨晴的發絲。
她站在陳凡身邊,看著腳下那片璀璨的燈海,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白天的廝殺與算計,仿佛都被這片寧靜的夜色,隔絕在了山下。
“我小時候,身體不好。”
陳凡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母親,幾乎每個月都會帶我來這里。”
龍雨晴的心,猛地一跳,側頭看向他。
他沒有看她,只是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眼神悠遠。
“她說,京城的天空,星星太少。站得高一點,就能離星星近一點。”
“她說,我們看到的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已經逝去的世界。它們的光,走了幾萬年,甚至幾億年,才抵達我們眼中。”
“她說,人也一樣。有些人雖然不在了,但他們留下的光,會一直照亮我們。”
龍雨-晴靜靜的聽著,她仿佛能看到,二十多年前,一個溫柔的女人,抱著一個體弱多病的小男孩,站在這里,用最溫柔的聲音,給他講述著關于星空、關于思念的童話。
而那個女人,就是蘇星。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么日記里會寫那句“媽媽不能再陪你看星星了”。
因為這里,承載著他們母子之間,最溫暖,也最私密的記憶。
“對不起。”龍雨晴輕聲說,“我不該提……”
“不。”
陳凡打斷了她。
他轉過頭,目光終于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映著山下的璀璨燈河,也映著她的身影。
“從你走進那間密室開始,”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的世界,就沒有什么是你不能提的。”
轟!
龍雨晴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瘋狂地鼓噪著,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這句話,比任何一句“我喜歡你”,都更讓她心動。
這是一種全然的接納,是一種將后背完全交給對方的,極致的信任。
他不是在說情話。
他是在,授予她進入他靈魂的最高權限。
夜風,似乎也變得溫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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