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陳凡一不發。
但龍雨晴能感覺到,他牽著陳雪的那只手,穩定而溫暖;而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卻緊緊攥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半是暖陽,一半是寒冰。
這就是他。
***
輝騰車內。
陳雪已經靠在龍雨晴的懷里,再一次沉沉睡去。
陳凡坐在另一側,靠著車窗,閉著眼,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但整個車廂的空氣,都因為他的沉默而變得凝重。
龍雨晴抬起手,用口型對前排的司機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回家。
司機心領神會,默默調轉方向,沒有返回酒店,而是駛向了陳凡在京城購置的那套可以俯瞰整個cbd的頂層公寓。
她知道,現在的他,需要一個絕對私密和安靜的地方。
車子停入地庫。
陳凡睜開眼,彎腰,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妹妹從龍雨晴懷里抱起,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龍雨晴跟在他身后,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抱著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妹妹,一步步走得極穩。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攪動風云的千億神豪,只是一個想讓妹妹好好睡一覺的哥哥。
打開家門,陳凡將陳雪輕輕放在她房間柔軟的大床上,為她蓋好被子,又在床頭坐了很久,直到確認她睡安穩了,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
客廳里,燈光調得很暗。
龍雨晴已經為他倒好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幾上。
“謝謝。”
陳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仍在沉睡的城市,聲音沙啞。
“‘星塵’的追蹤結果,出來了嗎?”龍雨晴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
“對方很專業。”陳凡的聲音沒有起伏,“物理隔絕,單向光纜,沒有留下任何電子痕跡。能做到這一點的,京城不超過五個人。”
這已經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這是權力的游戲。
“陳龍那邊呢?”龍雨晴又問。
“京城所有登記在冊的私人飛行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都沒有飛往那個空域的航線記錄。”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就是說,對方用的是一架沒有報備,甚至不存在于民航系統里的‘黑飛機’。”
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那個能動用這種力量,又能精準掌握他行蹤,甚至連他內心最深處的秘密都知道的人。
只會是那個盤踞在陳家背后,維系著那些見不得光的“規矩”的……“那個人”。
龍雨晴沉默了。
她知道,這件事觸碰到了陳凡的逆鱗。
那片長城,那場日出,是他心中唯一的凈土,是屬于他和他母親的圣地。
而現在,這片凈土,被人用一種傲慢而冰冷的姿態,肆意窺探。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褻瀆。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龍雨晴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小雪這里,有我。”
陳凡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轉過頭,看向龍雨晴。
昏暗的光線里,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那里面沒有勸阻,沒有擔憂,只有全然的理解與支持。
“你不怕我把天捅破?”他問。
“捅破了,我陪你一起補。”龍雨晴的回答,干脆利落。
陳凡看著她,看了足足十秒。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翻涌的暴戾與殺意,在她的注視下,一點點沉淀下來,化為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恐怖的冷靜。
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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