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會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最后的漣漪,隨后,整個頂樓平臺,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伯臉上那副混雜著無奈與寵溺的表情消失了,重新恢復(fù)了管家式的恭敬與疏離。
他對著陳凡再次躬身:“那老奴,就在日內(nèi)瓦,恭候少主。”
說完,他走到昏迷的陳雪身邊,彎腰,以一種極其標準、卻又無比輕柔的姿勢,將女孩打橫抱起。自始至終,他的動作沒有一絲煙火氣,仿佛抱起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寶。
隨后,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已經(jīng)徹底呆滯,如同被抽走靈魂的木偶般的林鳶,眉頭微皺,似乎在嫌棄這件“垃圾”弄臟了地方。
他沒有再理會,抱著陳雪,徑直走向平臺邊緣。
夜風中,一架與陳凡乘坐的武裝直升機風格迥異,更顯古樸厚重的直升機,不知何時已無聲懸停在那里。
“陳伯。”陳凡忽然開口。
陳伯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小雪,必須回京城。”陳凡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字字如鐵,“這是我的底線。”
陳伯抱著陳雪的身體微微一僵,沉默了數(shù)秒。
“夫人只是想念小姐了。”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舊平淡,“不過,少主的意志,我會轉(zhuǎn)達。”
話音落下,他抱著陳雪,一步跨入機艙。那架古樸的直升機沒有發(fā)出任何轟鳴,如同一只巨大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京城的夜色。
平臺上,只剩下陳凡、龍雨晴,和那個被遺棄的、如同雕塑般的林鳶。
遠處的城市,警笛聲、尖叫聲、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那場由“銜尾蛇”引發(fā)的混亂,還在繼續(xù)。但在這頂樓,卻安靜得可怕。
霍華德帶著一隊黑石精英沖了上來,看到平臺上的景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王。”霍華德走到陳凡身后,低聲問道,“這里……”
“處理干凈。”陳凡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望著那架直升機消失的方向,“另外,通知下去,黑石集團旗下所有基金,明天開盤后,無上限做空……所有在日內(nèi)瓦上市的醫(yī)藥、生物科技板塊。”
霍華德一愣。
腹誹:瘋了吧?這是要跟整個歐洲的資本對著干?不,他不是瘋了,他是……被惹毛了。
“明白。”霍華-德不敢多問,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龍雨晴,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
龍雨晴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她知道,陳凡這是在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向那個二十年未見的母親,宣告他的憤怒。
你不是要我在日內(nèi)瓦玩游戲嗎?
好,那我就先把牌桌給掀了!
霍華德領(lǐng)命,立刻帶人開始處理現(xiàn)場,包括那個已經(jīng)失去所有價值的林鳶。
偌大的平臺上,很快又只剩下陳凡和龍雨晴兩個人。
夜風吹起龍雨晴的發(fā)絲,拂過陳凡的臉頰,有些癢。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在他身邊,沒有問“那個人是誰”,沒有問“你母親是誰”,更沒有問“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只是站在那里,陪著他。
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峙,那個強大到匪夷所思的管家,那通來自云端之上的“神諭”,都從未發(fā)生過。
但陳凡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他能感覺到,身旁這個女人,身體是緊繃的。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屬于頂尖獵食者的、高度警惕的姿態(tài)。
他親手為她打造的安逸世界,出現(xiàn)了一道他無法掌控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