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館內安靜的落針可聞,昂貴的恒溫恒濕系統發出細微的運行聲。
在陳佳看來,陳凡只是站在那里故弄玄虛,然而在陳凡和龍雨晴的感知中,一股無形的偉力正以凡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將那幅傳世名作從顏料、畫布、乃至每一個原子結構,都解析得一清二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陳佳臉上的嘲諷愈發濃郁,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抱起了雙臂,像是在欣賞一出蹩腳的獨角戲。
終于。
掃描完成。麒麟的電子音在陳凡耳邊響起。
畫作《浪子悔悟》為真跡。
“哈!”
陳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美術館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聽到了嗎?我的好弟弟,真跡!”她向前走了兩步,高跟鞋敲擊著光潔的地面,發出嗒嗒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失敗者的臉上。
“你的那些小把戲,還有用嗎?這就是頂級鑒定師和永恒信托的權威,不容你這種野路子質疑!”
然而,陳凡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那份平靜讓陳佳的笑容微微一滯。
這不對勁。
他不該是這種反應。
“真跡?”陳凡終于側過頭,看向陳佳,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陳佳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麒麟,這幅畫的顏料層有多厚?”
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陳佳愣住了,這是什么意思?
最表層顏料平均厚度為零點八毫米,其下存在另一層密度不同的有機物覆蓋層,厚度約為零點二毫米。
“原來如此。”陳凡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終于顯現出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姐姐,你知道什么叫‘畫中畫’嗎?”
陳佳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做了什么?”她厲聲質問,心底的不安瘋狂滋生。
“沒什么。”陳凡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天氣,“只是想請大家欣賞一點……更現代的藝術。”
他抬起手,遙遙指向畫作。
“麒麟,鎖定表層顏料與覆蓋層之間的分子鍵,啟動‘相位剝離’程序。”
指令收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美術館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發出一陣電流的“滋滋”聲!
緊接著,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咔嚓”聲,從畫作內部傳來。
那不是物理的碎裂聲,更像是某種枷鎖被打開的聲音。
在陳佳和周圍安保人員驚駭的目光中,那幅價值連城的《浪子悔悟》的表面,開始發生詭異絕倫的變化。
畫作的顏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抹去,濃郁的油彩開始分解、蒸發,化作無數微光粒子,如同夏夜的螢火蟲,飄散在空中,又瞬間湮滅。
倫勃朗筆下那慈祥的父親、懺悔的浪子,都在這片絢爛的光塵中,一點點消失。
一個全新的畫面,如惡鬼破土,從畫布之下猙獰地浮現出來!
那是一幅風格扭曲、充滿絕望與痛苦的抽象畫。
畫面中央,一個被無數黑色鎖鏈死死捆綁的女人,她的四肢被拉扯成一個詭異的姿勢,臉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空洞的黑色漩渦,仿佛能吞噬掉觀看者所有的光和希望。
而在畫面的右下角,赫然用一種冰冷的、打印體般的字體,刻著一行小字。
——“獻給母親最完美的實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