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仔細聽著路人議論,蹙起眉:“蘇二狗也有個兒子?”
“好像是。”裴琰壓低了嗓音,“聽說,蘇嶼州十五歲那年,被一大家庶女算計成婚,當年就生了個兒子,那孩子好像五歲多快六歲吧。”
“五歲多應該在開蒙。”江臻開口,“你讓人打聽一下這孩子在哪里讀書,我們讓他傳個話。”
裴琰抓了抓下巴:“勛貴之家的孩子一般是在青松學院開蒙……”
江臻一愣。
青松書院,她記得,敘哥兒也是那兒的學生。
這學院由幾個門閥望族聯合創辦,當初能進這個學堂,全靠盛菀儀的父親忠遠侯私下運作。
這會兒,俞景敘坐在課堂上,正在臨摹字帖。
這間課堂的孩子都差不多大,五六歲的樣子,一群半大的小子,圍著一個身穿青衣的男孩問東問西。
“蘇明,我聽我爹說,你父親病得快不行了,是真的嗎?”
“我娘也說,太傅府請了好多名醫呢!”
“我記得你沒有娘,你父親要是病死了,那你豈不是成了沒爹沒娘……”
這句話尚未落音,蘇明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滿了淚水。
他推開圍著他的同學,跑出課堂,躲在角落的一棵大樹下,抱著膝蓋,嗷嗷哭起來。
“別哭了。”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他抬起頭,看到俞景敘站在邊上。
俞景敘繃著小臉開口,“你不如找先生告假回府陪伴你父親,也好過在這里哭。”
“我、我……”蘇明哽咽,“我不敢。”
蘇家是大夏朝望族,百年來文人輩出,他父親更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十一歲就聞名整個京都,十五歲被舉薦為官,如今二十一歲,就已躋身內閣。
從他有記憶開始,父親就從未同他說過哪怕一句話。
他敬重父親。
但,也懼怕父親。
他想,只要他成為學院最優秀的學子,父親,大概或許會給他好臉色吧。
可,父親要死了。
他不敢告假,怕父親帶著對他的失望離世……
思及此,蘇明的眼淚更加洶涌。
俞景敘沒見過這么愛哭的人,他掏出手帕遞過去:“先生最是和善,我替你去告假,你快回家吧。”
蘇明咬了咬唇。
半刻鐘后,他還是出了青松書院,因為提前一個時辰出來,負責接他的人并未等在門口。
他心事重重地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太傅府方向走。
“蘇明!”
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后響起。
他回頭,看到穿著墨色錦衣的裴琰,大步朝他走來。
他認識裴琰,在一場宮宴上見過,宴會上,這個人,屢次找他父親的麻煩,他父親那樣不染纖塵的人,竟被氣得臉色鐵青。
他還聽府中下人說,父親八九歲的時候,被裴琰找人堵在巷子口,痛毆了一頓,從此太傅府和國公府老死不相往來……
眼看著裴琰越來越近。
蘇明嚇得轉身就跑,卻被裴琰一把抓住了后領子:“你跑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