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暉從袖子里取出一本賬簿,再加幾張銀票:“這是近半年族內田產的進項,還有一部分是我和爹試著做的些山貨買賣,賺頭尚可,這些銀子供府內花銷應綽綽有余,大哥對大嫂……還是別太苛刻了。”
俞昭蹙眉:“何來苛刻一說?”
“方才用膳時,大嫂……”
俞暉有點卡殼,他總不能說,大嫂像好幾天沒吃東西了,不然大哥又得痛斥大嫂上不得臺面。
他話鋒一轉,“這眼看就要冬天了,大嫂身上那是什么衣裳,竟連件像樣的厚襖都沒有,大嫂當初是怎么對俞家的,怎么對我們兄妹的,大哥你心里難道真沒數了嗎?”
俞昭一愣。
他恍惚記起來,江臻身上,確實只披著一件薄薄的外衫。
京城的冬天來得早,說不定過幾天就要下小雪了,那件薄衫難以御寒。
難怪她突然找他算賬。
原來,她是真的毫無辦法了。
一時之間,俞昭的心被愧疚填滿,他聲線沙啞:“你送來的這筆銀子,本就是拿去給她的,你先歇著,我去趟幽蘭院。”
他換了身衣裳,朝幽蘭院走去。
他的書房點著燈火,錦華庭更是燈火通明,而幽蘭院,幽靜漆黑,只有正屋亮著燈。
他邁步進去,正在清掃院子的玲瓏連忙請安:“見過大人。”
俞昭抬手壓了一下,示意她繼續忙。
他慢慢走上臺階,一眼就看到江臻坐在燈下,執筆寫著什么,神情專注。
俞昭忍不住走近。
初識江臻時,她并不識字,是在他的影響下,慢慢學會了讀書寫字,但字寫的并不好看。
他動作極輕的走到了江臻身后,當看到書案上的字跡時,他不由愣了一下,這字清雋孤高,硬瘦有力,好似,在哪兒見過?
他湊近了一些。
江臻猛地回頭,就見俞昭居然貼著站在她身后,那么近的距離,讓人毛骨悚然。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你干什么?”
俞昭以為江臻是在臨摹書法。
他聲音柔和了幾分:“阿臻,你選的這帖……筆法過于孤峭,難度極高,連我學起來都費力,不妨先從楷書入手,循序漸進,為夫給你示范一下。”
他甚至拿起毛筆,準備寫幾個適合女兒家臨摹的楷書。
江臻一把合上正在寫的書案,抬眸:“深夜來我這,應該不是為了教我寫字吧,還賬?”
俞昭不喜歡她這副冰冷的樣子,更不喜歡她提錢時市儈的模樣……
他從袖中取出二百兩的銀票遞過去:“你先添置幾件冬衣,莫要凍著了。”
“不勞費心。”江臻接了錢,這才給俞昭一個好臉色,“你明兒還要上早朝,我就不留你敘話了,杏兒,送大人一程。”
俞昭被強行送出去。
江臻拿著二百兩銀子,開始規劃起來,其中一百兩投進造紙工坊之中,另一百兩存起來,萬一、她是說萬一工坊出了點什么事,存的這筆錢足夠她東山再起,她從來都會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這一晚,她睡眠極佳。
早上起得早,先給兩份速成手冊收個尾,這才去安康院請安。
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見老太太在說話:“……暉兒,接下來你就留在京城,莫回老家了,讓你嫂子為你擇一門上好的親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