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嶼州卻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徑直穿過人群,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那道淺碧色的身影,都與他無關。
他直接行至主位前,對著鎮國公老夫人鄭重躬身行禮,聲音清越溫和。
“晚輩蘇嶼州,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已經聽大孫子叭叭叭念叨好幾回了,說是與蘇公子成了朋友,她老人家原本不信,但現在,人家蘇公子都站在眼前了,還有什么可疑慮的?
其實,她一直以來都很喜歡蘇嶼州這種乖孩子。
可無奈自家那個混不吝的大孫子,從小就跟人家不對付,處處比較,嫉妒人家學問好、名聲佳。
她這做祖母的,為了照顧親孫子的情緒,只好把這份欣賞壓在心底,甚至偶爾還要附和著數落蘇家小子幾句。
如今既然兩個孩子自己和解了,她自然不用再端著那副虛假的厭惡模樣,再看蘇嶼州,是越看越覺得歡喜。
她臉上綻開慈祥的笑容:“好孩子,難為你還記掛著老身,你是個好的,學問好,人也穩重,以后……可得多帶帶琰兒那混小子,督促著他些,你們年輕人,正該一同上進才是!”
裴琰翻了個白眼,吊兒郎當地道:“祖母可別難為人了,就他,還帶我上進?”
“你給我閉嘴!”老夫人沒好氣地瞪了裴琰一眼,“嶼州這樣的大才子肯指點你,那是你的造化!”
蘇嶼州:“……”
只要他閉嘴寡,就一定不會有人發現他肚子里其實一點墨水都沒有。
他見禮之后,直接坐在了裴琰身邊。
裴琰朝他擠眉弄眼:“你這位人人稱贊的大才子幾乎是頭一回參加這種宴會,看見沒,廳里的夫人名媛們都盯著你看,估摸著,要跟你聯姻……”
他轉向另一側的江臻,低聲道,“臻姐,你快幫忙給二狗物色一個好對象。”
話音還未落。
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是沈芷容:“嶼州,好久不見,聽說你前些時日病了,可有好些?”
蘇嶼州正思索這位是誰。
忽的外頭傳來門房的聲音:“輔國將軍府少夫人到!”
裴琰猛地起身。
江臻立即轉頭。
蘇嶼州也忘了搭話的沈芷容,扭頭看向宴廳門口。
在眾人矚目下,一行人簇擁著一位略顯豐腴的婦人緩緩走入,她便是輔國將軍府的遺孀,謝氏,她身著一件寬松的沉香色杭綢褙子,腹部已有了微微的隆起,約莫有四五個月的身孕了。
她前后左右更是圍滿了丫環嬤嬤,小心翼翼,將她護得嚴嚴實實,生怕有半點閃失。
許是被這么多人圍著有些不自在,又或是腳下被什么絆了一下,將軍夫人身形一個趔趄,雖然兩旁的婆子反應極快地扶住了她,但她還是受驚不小,脫口低罵了一句:
“臥槽,這都能摔……”
裴琰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這語氣,這用詞……太他媽的熟悉了!
而被扶穩的謝枝云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立刻抿緊了嘴唇,恢復了那副疏離而倦怠的貴婦模樣。
江臻低聲道:“是她,是謝枝云。”
高三的時候,這家伙總是賴在學校宿舍,和她睡一張床,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謝枝云的小動作和微表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