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飄著小雪。
江臻坐在馬車里,風從車簾灌進來,有點冷。
好在很快就到地方了,是蘇府。
不同于俞府的張揚和將軍府的威嚴肅穆,蘇府的門楣顯得更為古樸內斂,自有一股書香世家的清貴氣度。
一下馬車,蘇嶼州就從大門內走了出來。
他快步上前:“臻姐,你快隨我來,蘇老夫人,也就是我祖母,聽說你要來,一直念叨著呢。”
他引著江臻穿過幾道回廊。
廊下的冰凌晶瑩剔透,院中的青石板路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只余薄薄一層新雪。
很快到了一處暖閣。
上首坐著一位頭發銀白的老夫人,正是蘇太傅的夫人,蘇老夫人。
江臻一進去,不等她行禮,蘇老夫人就拉住了她的手:“好孩子,早就聽州兒提起你,說你聰慧明理,多虧了你,他才和裴家那小子化解了誤會,成了摯友……如今看他身邊有了你們這些朋友,人也開朗了許多,我這心里啊,不知多感激你。”
江臻道:“老夫人重了,是蘇公子待人真誠。”
蘇老夫人默然。
她孫子是個什么性格她還不清楚嗎,待人真誠四個字跟州兒根本沒有任何關系。
從前,這孩子,不管是對她這個嫡親的祖母,還是對明哥兒這個親生血脈,都跟陌生人似的,別說講話了,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一場大病后,近來一個月,簡直像換了個人。
究其原因,只能是因為這幫朋友了,近朱者赤,人自然就大變樣了。
見江臻穿著單薄,蘇老夫人立刻讓身邊嬤嬤取了一件披風過來:“阿臻,這雪天寒氣重,你穿得少,快披上,莫要著涼了。”
江臻連忙推辭:“老夫人,這太貴重了,晚輩實在不敢當……”
“誒,一件衣裳罷了,哪有什么敢當不敢當的。”蘇老夫人強行披在她肩上,“你既是州兒的好友,便如同我的晚輩一般,長者賜,不可辭。”
正說著,外面傳來通報,裴琰和謝枝云也到了。
兩個跳脫的人,在蘇老夫人面前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變得規規矩矩,乖巧地問安。
蘇老夫人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慈祥的笑意:“那邊暖閣早就給你們收拾出來了,炭火燒得旺,鹿肉也備好了,窗外就是湖景,這會兒雪景正好,那邊的梅花也結了骨朵,快開了,你們年輕人自去玩耍,不必在這里陪我這老婆子拘著了。”
蘇嶼州帶著江臻幾個,去了東邊暖閣。
他們前腳剛走,下人就來匯報:“老夫人,小少爺的幾位同窗到了。”
那只鹿很大,分成了兩半,一半接待蘇嶼州的友人,另一小半分給蘇明招待同窗。
老夫人道:“明哥兒的同窗都只有五六歲,小孩心性,就別讓他們來見禮了,直接帶去西暖閣,你多安排幾個穩妥的人手在邊上仔細伺候著,炭火熱茶都要當心,萬萬不能傷了哪個。”
“是,老夫人。”
嬤嬤將蘇明和他的五六個小同窗,引到了與東暖閣隔湖相望的西暖閣。
西暖閣同樣溫暖如春,備好了適合孩童的點心,小孩子們一進去,立刻嘰嘰喳喳地玩鬧起來。
俞景敘也在其中。
他踏入蘇府,便感覺到一種與俞家截然不同的氛圍。
蘇家的亭臺樓閣,一草一木,都透著古樸雅致,仔細看去,廊下隨意擺放的瓷瓶,壁上懸掛的古畫,無一不是珍品,是一種沉淀了底蘊的低調奢華。
他的目光很快被蘇明書袋上一個色彩鮮艷的油彩掛墜吸引了。
那掛墜……他越看越眼熟,這不是前幾日二叔俞暉從青州帶回來的那種民俗小玩意兒嗎?
二叔就帶了三四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