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暉不太記得昨晚的事了。
但那種身體不受控制的躁動,某種被藥物催生出來的渴望,卻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殘留著,讓他一想起來就感到一陣難堪的厭惡。
“進來說話。”
江臻踏上臺階,進了正堂。
俞暉猶豫了好一會,才跟著進屋。
桃兒給二人奉茶。
“昨夜、昨夜我……”俞暉艱難地開口,羞愧難忍,“我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竟那般失態,闖入幽蘭院,險些玷污了大嫂清譽,毀了大哥和大嫂的情分……我、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他說到最后,幾乎要跪下去。
他九歲時,大嫂進門,那時俞老太太臥病在床,他是大嫂帶大的。
而他,竟因藥物就失了理智。
他簡直豬狗不如!
江臻看向他:“二弟不必如此,此事原委我心中有數,你也是遭人算計,是受害者?!?
然而,江臻越是通情達理,俞暉心中就越是愧疚難當。
他想起自己之前對大嫂的維護,如今卻成了別人用來攻擊她的工具,只覺得一股濁氣堵在胸口,憋悶得厲害。
他抿唇道:“接近年關,我打算先回鄉下的老宅住一段時間,打理族內田產,明年再南下繼續做生意?!?
他茶也沒喝一口,起身就走了。
回到自己院里,俞暉迅速收拾好簡單的行囊,一刻也不想多留,徑直朝著府外走去。
剛走到大門口,被聞訊急匆匆趕來的俞老太太攔住了。
“你這是要做什么?”俞老太太又急又氣,“為了昨晚那點誤會,你就要離家出走?”
俞暉聲音很淡:“跟昨晚的事沒關系,我是回想老家幫爹看一下族里的田產……”
“那點田地哪里就需要你來操心了?”俞老太太冷聲道,“你年紀不小了,我正給你說了一門好親事,是……”
她話音未落。
俞暉就已經跨過俞府門檻,大步走了。
老太太氣得臉色鐵青。
正巧俞昭下朝回來,老太太連聲道:“昭兒,你快安排馬車去追那個不成器的小子……”
俞昭沉眉:“馬上進臘月,他回去了也好,祭祖各方面,俞家得有個男丁幫著操持,到時候過年再接過來把婚事定下就是?!?
俞老太太唉聲嘆氣,轉開話題:“過幾天姚家上門納征,靜姐兒得出門待客,昭兒,你看是不是先解了她的禁足令……”
“姚家什么時候上門,她就什么時候出來放風一個時辰?!庇嵴堰@回是鐵了心,“若她敢忤逆我的命令,我不介意推了這門親事?!?
老太太半晌無。
俞昭回到書房,管事低著頭來報:“大人,今日外頭都說那常樂紙有毒,用了會壞眼睛,還需要小的安排人去排隊買紙嗎?”
俞昭皺眉。
最早,他本打算和幾個同僚一塊兒去看看這常樂紙。
可卻聽人說,這紙乃是蘇家的產業。
他對蘇嶼州的情緒很復雜,不太愿意為蘇家捧場,是以,他從未去過那紙鋪。
前幾天,去翰林院同僚家中一起商議承平大典的細節之事,他用常樂紙書寫,越寫越覺得驚艷,于是,便讓管家安排人去買。
但買不到。
竟比姚氏的澄心堂紙還緊俏。
他開口:“什么叫做有毒?”
管事連忙將街面上流傳的謠復述了一遍。
俞昭聽完,心中第一個念頭竟是,蘇家乃清流門第,最重名聲,應當不至于行此下作之事,用有毒原料自毀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