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景敘穿著厚實的棉袍,他垂著眼,規規矩矩地走進來,在離江臻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行了禮:“娘親。”
江臻依舊沒有抬頭:“何事?”
俞景敘手腳冰冷。
如今,娘親竟看也不愿意看他哪怕一眼了。
他壓下滿腹酸澀,低聲道:“方才用餐時,祖母和小姑提議,讓常樂紙歸到公中,由二叔經營。”
江臻嗤笑了一聲。
俞家這些人,真是……異想天開到了極點。
是覺得她和原身一樣軟弱可欺,可以任由他們拿捏?
連這種荒唐的念頭都敢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甚至在孩子面前議論,可見有多不要臉。
“知道了。”江臻聲音很淡,“沒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俞景敘想起了白天在墻洞看到的那一幕。
她那樣溫柔地抱著蘇明,那么耐心地給他暖手,對著他笑……
為什么?
為什么對不相干的孩子可以那樣好,對他這個親生兒子,卻連一絲多余的關注都吝嗇給予?
巨大的委屈和酸楚再次涌上心頭,堵得他鼻子發酸。
俞景敘忽然抬起小手掩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一直低頭看書的江臻,終于慢慢抬起了頭。
她正要開口。
俞府的門房匆匆走上臺階,站在門外道:“大夫人,鎮國公府來人了,請大夫人立即去一趟。”
江臻霍然起身。
天都黑了,一般來說,不會這種時候邀請客人上門,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她叫桃兒拿來披風,正要邁出門。
就見屋子里還站著一個小身影,她皺眉:“身子不舒服,就讓盛菀儀給你請大夫看一看。”
她徑直出去了。
簾子掀起,雪風卷進來,讓俞景敘渾身冰涼。
隨便一個什么外人,竟都比他這個親生兒子重要……
江臻走出俞府,來傳消息的福安就迎了上來:“俞夫人,我們家世子爺從江家回去后,忽然就暈倒了,人事不省,府里的大夫瞧了,說是吃錯了東西……老夫人怕世子爺是吃了不該吃的沖撞了,讓俞夫人帶些晚上用過的吃食過去,也好讓大夫一并查驗。”
江臻心口一沉。
她之前就覺得裴琰臉色很差,并不像是吃撐了,果然有問題。
她當即坐馬車去清水巷,將傍晚吃剩的殺豬菜,尤其是那罐野蜂蜜,一并帶去了鎮國公府。
她被小廝領著到了裴琰的院子。
“阿臻,你可算是來了。”淳雅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手有些顫抖,“琰兒他……”
“老夫人別急,裴世子吉人天相,定會無恙的。”江臻溫聲安撫,“先讓大夫查驗一下吃食,看看到底什么問題。”
大夫立刻上前,先是仔細嗅聞,又用銀針一一查驗。
半晌,他搖了搖頭:“這些菜肴沒有毒。”
緊接著,他取了一些蜂蜜,沾了一點嘗了嘗,眉頭鎖緊:“這野蜜,氣味純正,只是……野蜜來源復雜,可能會混有少量醉魚草花粉,對人或許有刺激性,多食可能引起頭暈惡心,但極少引發如此劇烈的暈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