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昭聽著,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忽然想起了江臻。
當年,他高中之后,便以需要助力為由,迎娶盛菀儀為平妻,將內宅權柄和人情往來全部都交給了盛菀儀。
江臻這個原配,在俞家內宅,處境比之今日的忠遠侯夫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至少忠遠侯夫人還有娘家、有子女撐腰,而江臻當初,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那時候,她是如何走過來的?
俞昭忍不住抬眼,看向坐在長桌末位的江臻。
燭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卻沉靜,她安安靜靜在用餐,動作不疾不徐,姿態從容,她平靜得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這俞家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不知為何,他突然心生不安。
好似她早就離開了,不是身體,而是心已經從俞家徹底抽離了……
直到大半夜,盛菀儀才從侯府歸來。
俞昭在府門口迎她:“怎么回來了,既然岳母大人病著,你留在那邊照料一晚也是應當。”
盛菀儀疲憊道:“我既已出嫁,便是俞家婦,豈有在娘家過夜的道理,傳出去,旁人還不知要怎么議論我不知分寸。”
俞昭很滿意她的分寸。
他問道:“侯府那邊,究竟如何了?”
盛菀儀垂下眼睫:“沒什么大事,已經處理好了,李姨娘再張狂,終究是妾,我回去說了幾句,父親也意識到不妥,母親需要靜養,我便先回來了。”
俞昭點頭:“處理好了就行,臨近年關,府內事務多,你好生歇著。”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盛菀儀一直挺直的脊背才猛地松懈下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榻上。
她方才在侯府,簡直是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宅斗硬仗。
李姨娘拿到對牌后第一時間不是顯擺,竟是立刻帶人徹底核對了府中所有賬目和庫房。
結果觸目驚心!
忠遠侯府名下的田莊鋪面,竟有大部分被她的好大哥盛永霖挪用變賣,如今只剩下一堆爛賬。
更可怕的是,連她母親為三妹預備的大部分嫁妝,都被盛永霖偷偷抵押了出去,換了銀子填補他賭坊和花樓的窟窿。
而她母親,竟然一直知情,甚至幫著遮掩。
侯府的窟窿太大了,父親對母親的信任已經崩塌,根本不愿意讓母親掌家!
是她好說歹說,分析利弊,最后,掌家之權暫時交給了她的大嫂……
忠遠侯府,她曾經最大的倚仗和底氣,竟然從內里爛透了,不僅不能給她提供助力,如今,反而成了她最大的拖累和隱患!
為什么?
為什么她的娘家如此不爭氣?
父親昏聵好色,母親軟弱糊涂,大哥荒唐無能!
她的后盾,竟然全倒了!
“此事不許告知俞家任何人。”盛菀儀冷聲道,“你去把我嫁妝里那些不顯眼的首飾,悄悄拿出去當了,還有我城外那個小莊子的收益,也盡快攏一攏,先把我大哥欠的那些要命的賭債窟窿填上一些……”
周嬤嬤聞大驚:“那可是夫人的嫁妝,填進去就什么都沒了……”
“照我說的做!”盛菀儀閉上眼,“母親不能再受刺激了,父親……也不能再對母親和大哥失望了,至少,表面上,侯府不能立刻垮掉。”_c